王都的夜晚與白日截然不同。
當最後一縷夕陽消失在巍峨的城牆之後,天風王都並未沉寂,反而換上了另一副麵孔。萬千燈籠次第亮起,從街頭巷尾的普通紙燈,到豪門府邸前的琉璃靈燈,將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晝。夜市的喧囂聲、酒樓裡的絲竹聲、花船上的嬉笑聲,交織成這座都城獨有的繁華夜曲。
悅來客棧位於內城東區,雖不算頂級,但勝在清淨雅致。林風盤膝坐在自己房間的聚靈陣中央,周身靈氣氤氳。《九獄吞天訣》無聲運轉,將周遭濃鬱的天地靈氣吸納、煉化,彙入丹田處那個已壯大數倍的吞噬漩渦之中。
來到王都三日,他的修為已穩固在凝氣境巔峰,距離築基隻差臨門一腳。這在大荒中需要數月苦修才能達到的進度,在此地僅用了三日。這便是資源與環境的差距。
“咚咚。”
敲門聲響起,節奏沉穩。
林風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進來。”
石浩推門而入,憨厚的臉上帶著幾分興奮:“林大哥,打聽到了!王朝大比下月初八正式開始,報名就在這幾天。”
說著,他將一份粗糙的獸皮紙攤在桌上。上麵是用炭筆勾勒出的簡單地圖,標注著幾個重要地點——報名處“武備司”、初賽場“演武校場”,以及王都幾處著名的修煉場所。
“這是俺在街上花了兩塊下品靈石,從一個老向導那兒買來的。”石浩撓撓頭,“他還說,這次大比獎勵豐厚得嚇人。頭名不但能獲得‘天風侯’的爵位,還能進入王室秘庫任選三件寶物!”
林風目光一凝。
天風侯,那可是實打實的世襲爵位,擁有自己的封地和私軍。而王室秘庫更不用說,天風王朝立國三百年,搜羅的奇珍異寶不知凡幾。若能進入其中,或許能找到修複丹田隱疾、或是進一步提升《九獄吞天訣》的機緣。
“報名需要什麼條件?”林風問道。
“年齡二十歲以下,修為凝氣五重以上,身家清白。”石浩如數家珍,“對了,還需要本地世家或官員的舉薦信。這個……咱們好像沒有。”
舉薦信?
林風眉頭微皺。這倒是個問題。他們三人初來乍到,在王都毫無根基,去哪裡弄舉薦信?
“林大哥,要不俺去街上轉轉,看有沒有門路……”石浩試探道。
“不可。”林風搖頭,“王都水深,貿然行動容易落入圈套。此事我來想辦法。”
正說著,蘇月端著一個木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三碗熱氣騰騰的藥膳,散發著奇異的草木清香。
“這是我用今日在坊市買的幾味藥材調配的‘養元羹’。”蘇月將藥膳放下,輕聲道,“王都靈氣雖盛,但其中雜質也不少。這藥膳能幫助過濾雜質,穩固根基。”
林風心中微暖。蘇月雖不善言辭,卻總是在細微處為他們著想。巫族傳承的醫道與丹術,在這一路上幫了大忙。
三人圍坐桌旁,正要動筷,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掌櫃的!最好的雅間,給本少爺騰出來!”
一個跋扈的聲音穿透木板傳了上來,伴隨著桌椅被推倒的巨響和掌櫃驚恐的告饒聲。
石浩眉頭一豎,就要起身,卻被林風按住了肩膀。
“多事之秋,莫要惹事。”林風低聲道。他運轉《九獄吞天訣》,感知如蛛網般向下蔓延。
樓下大廳裡,五六個衣著華貴的少年正簇擁著一個錦衣公子。那公子約莫十八九歲,麵白無須,眉眼間透著驕縱之氣。他腰間懸掛的玉佩隱隱散發著靈氣波動,顯然不是凡品。
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此時正賠著笑臉:“趙公子恕罪,天字號的雅間確實已經有人了。您看地字號……”
“放屁!”被稱為趙公子的少年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本少爺來你們這兒是看得起你!讓雅間裡的人滾蛋,所有損失本少爺十倍賠償!”
掌櫃的冷汗涔涔:“這……這不合規矩啊……”
“規矩?”趙公子冷笑,“在這東城三街,本少爺的話就是規矩!”
他身後一個狗腿子模樣的少年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少爺,聽說今天住進天字號的是幾個外鄉人,看起來沒什麼背景。”
趙公子眼睛一亮,揮手道:“那還等什麼?上去請人!”
話音未落,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林風三人走了下來。
客棧大廳裡已經聚了不少看熱鬨的客人,此時都將目光投向樓梯。當看到下來的隻是三個衣著普通的年輕人時,不少人露出惋惜的神色。
“完了,這幾個外鄉人撞上趙銘這個混世魔王了。”
“趙家可是東城一霸,趙銘他爹是城防軍副統領,據說快要突破築基後期了。”
“年輕人不懂事啊,惹誰不好偏惹趙家……”
竊竊私語聲傳入耳中,林風麵色不變。石浩卻是拳頭緊握,蘇月則悄然退後半步,指尖已撚住幾枚細小的骨針——那是她的巫器。
趙銘斜眼打量著三人,目光在蘇月臉上停留了片刻,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又變成輕蔑:“就是你們占了天字號?”
林風平靜道:“先來後到,何來‘占’字之說?”
“嗬,還挺硬氣。”趙銘嗤笑,“本少爺今天心情好,不想見血。你們換個房間,房錢我出了,再補償你們一百靈石,如何?”
一百靈石,對於普通凝氣境修士來說不是小數目。周圍響起一片吸氣聲。
然而林風隻是搖了搖頭:“不換。”
趙銘臉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身後那幾個少年齊齊上前一步,身上真氣鼓蕩,竟都是凝氣七八重的好手。其中一人更是達到了凝氣九重,隻差一步就能築基。
石浩見狀,悶哼一聲,一步踏出。他雖隻是凝氣七重,但天生神力,在大荒中與妖獸搏殺養出的凶悍氣勢爆發開來,竟讓對麵幾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找死!”趙銘怒極反笑,“給我打!打死了本少爺負責!”
戰鬥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客棧門口突然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趙公子,好大的威風啊。”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青衫文士搖著折扇緩步走了進來。他約莫三十來歲,麵容儒雅,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到此人,趙銘臉色微變:“周……周先生?您怎麼在這兒?”
被稱為周先生的文士笑了笑:“這悅來客棧,似乎不是趙家的產業吧?怎麼,趙公子要替掌櫃的做主?”
趙銘額頭冒汗,連忙擺手:“不敢不敢!晚輩隻是……隻是跟這幾位朋友開個玩笑。”
“哦?”周先生目光掃過林風三人,在林風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那玩笑開完了嗎?”
“開完了,開完了!”趙銘連連點頭,狠狠瞪了林風一眼,“我們走!”
說完,帶著幾個跟班灰溜溜地離開了客棧。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掌櫃的如釋重負,連忙上前對周先生行禮:“多謝周先生解圍!”
周先生擺擺手,轉向林風三人,微笑道:“三位受驚了。在下周文淵,在這東城開了間小小的書院,勉強算是個讀書人。”
林風拱手還禮:“多謝周先生相助。在下林風,這兩位是我的同伴石浩、蘇月。”
“林小友不必客氣。”周文淵打量著他,“看三位風塵仆仆,是初來王都吧?”
“正是。”
“那趙銘是東城一霸,今日雖退去,但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周文淵沉吟道,“三位若暫無去處,不妨到在下書院暫住幾日?雖簡陋,但勝在清淨安全。”
林風心中一動。
這周文淵出現的時機未免太巧,而且他剛才分明從那青衫文士身上感受到了一絲隱晦的真氣波動——此人絕非表麵看起來的普通書生那麼簡單。
“周先生好意,我們心領了。”林風婉拒道,“隻是已經住下,就不叨擾了。”
周文淵也不強求,從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牌:“既然如此,這枚令牌三位收下。若再遇麻煩,可憑此牌到東街‘文淵書院’尋我。”
待周文淵離去,林風看著手中的玉牌,陷入沉思。
“林大哥,這人可靠嗎?”石浩低聲問道。
“不知。”林風搖頭,“但至少暫時幫我們解了圍。王都這潭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深。”
蘇月輕聲道:“那個周先生身上,有浩然正氣的氣息。應該是儒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