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龍碑初現
第三十二章：暗流潛行
礦道的出口隱藏在一處被枯藤與血色苔蘚覆蓋的岩縫之後，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當最後一步踏出逼仄的通道，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天琦與飄雪仍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懾。
這裡已非北境熟悉的雪原。天空被一種永恒的暗紅色調籠罩，仿佛被無形之火灼燒過的瘡痍天幕，不見日月，隻有流動的、如同血管般搏動著的魔雲。大地乾裂，焦黑的土壤中零星生長著扭曲的、散發著熒光的詭異植物。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硫磺與血腥混合的氣息，更深處，則是一種令人神魂都感到滯澀的沉重威壓，源自遠方那片燃燒著不滅紫焰的川流——紫炎川核心。
然而，更令人心驚的，並非這末日般的景象，而是眼前這片區域正在進行的、規模宏大的“工程”。
就在他們藏身的山坳下方，一片相對平坦的荒原上，數以千計的低等魔仆如同工蟻般忙碌著。它們並非在建造宮殿或堡壘，而是在構築一個龐大到一眼望不到邊的複雜網絡。無數閃爍著幽暗光芒的黑色晶石被埋入特製的溝槽，勾勒出覆蓋了整個平原的巨大法陣輪廓。一道道精純的魔氣如同暗紫色的血流，沿著這些溝槽緩緩流淌，彙聚向遠方紫炎川的方向。更遠處，依稀可見幾座完全由骸骨與黑曜石壘砌而成的尖塔正在拔地而起，塔頂鑲嵌著巨大的、不斷旋轉的魔晶，散發出扭曲空間的波動。
“這是……聚靈轉魔大陣的雛形，而且是超巨型的！”皓影凝重的聲音在天琦心底響起，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他們在強行抽取北境的地脈靈氣，甚至……生靈血氣，通過這個網絡轉化為最精純的魔能，輸送到紫炎川核心。難怪此地魔氣濃鬱至此，他們在製造一個永久性的魔域！”
天琦瞳孔收縮，他終於明白為何北境其他地方的靈脈會哀鳴、會枯竭。魔族不僅要征服，更要從根本上將這片土地轉化為適合它們生存、並能源源不斷產生力量的溫床！
“看那邊。”飄雪的聲音極低，冰藍色的眼眸鎖定在荒原邊緣，一隊約百人的魔族精銳正巡邏而過。這些魔兵裝備精良，氣息凶悍，遠非礦道外遭遇的那些雜兵可比，其中領隊的幾個，更是散發著相當於人族江河境修士的波動。這樣的巡邏隊，在視野所及的範圍內，就有不下五支，交錯巡視，幾乎沒有任何死角。
“不能硬闖。”天琦立刻判斷，“皓影，看你的了。”
“交給我。”皓影應道。下一刻，天琦肩頭那對日月異瞳虛影微微閃爍，一股無形無質、卻玄妙異常的波動以他們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太虛幻夢之力。
這力量並非製造堅固的屏障，而是巧妙地扭曲光線，混淆感知。在他們周圍數丈的範圍內，景象開始微微扭曲、折射。從外界看來，這裡依舊是那片毫不起眼的、布滿碎石的山坡，甚至偶爾有巡邏魔兵的目光掃過，也會下意識地忽略過去，仿佛那裡空無一物。同時，皓影還模擬出幾處與周圍環境完全一致的、虛假的能量波動點，分散著可能存在的探查神念。
“走，跟緊我的指引，不要離開幻境範圍超過三步。”皓影提醒道。
兩人當即化作兩道模糊的影子，借著幻境的掩護，沿著山坳的陰影地帶，向著紫炎川核心方向潛行。他們的速度不敢太快，以免帶起氣流擾動，引起感知敏銳的高階魔族注意。
一路上，他們見到了更多魔族活動的痕跡。有正在被魔氣侵染、逐漸轉化為魔傀的北境修士的哀嚎營地；有堆積如山的、用於構築陣基的各種珍稀礦石（其中不少分明是靈犀宗庫藏之物）；甚至，他們還遠遠瞥見了一頭形似蜥蜴、背生骨刺的巨大魔獸，正趴伏在一處魔氣泉眼旁酣睡，其散發的威壓，令天琦都感到心驚肉跳。
“魔族此次入侵，所圖非小。”飄雪傳音道，語氣冰冷，“如此規模的建設，絕非一朝一夕之功。他們在北境紮根之深，恐怕遠超我們想象。”
天琦默默點頭，心情沉重。靈犀宗的覆滅，恐怕隻是這場巨大陰謀揭開的一角。
在皓影精準的指引和太虛幻夢之力的完美掩護下，他們有驚無險地穿過了這片忙碌而危險的“工地”區域，逐漸靠近了那片燃燒著紫色火焰的川流。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壓抑感就越發強烈。空氣中的魔氣幾乎濃稠如液體，呼吸間都帶著灼痛感。若非天琦身負龍碑之力，靈能兼具淨化特性，且皓影的幻夢之力也在不斷過濾、削弱魔氣的侵蝕，恐怕尋常修士在此刻早已魔氣入體，神智癲狂。
終於，在繞過一座由黑色晶體構成的矮山後，眼前的景象讓兩人一獸同時屏住了呼吸。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正是那奔騰不息的紫炎川。而就在川流岸邊，一座完全由暗影能量與紫色魔焰構築而成的、龐大無比的陣法，正緩緩運轉著。
陣法散發出令人絕望的幽冥氣息，其範圍籠罩了近乎半個盆地。陣法上空，魔雲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如同漏鬥般將四麵八方彙聚而來的魔能傾注而下。而在陣法的核心處，三道清晰可見的能量屏障，如同同心圓般層層嵌套，散發出截然不同卻同樣危險的氣息。
最外層，光影扭曲，幻象叢生，仿佛有無數怨魂在其中哀嚎穿梭，看一眼便讓人頭暈目眩——那是幻象迷陣，混淆感知，困鎖神魂。
中層，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區域，隱隱傳來令人牙酸的湮滅之聲——那是吞噬魔陣，任何形式的能量攻擊靠近，都會被其無情吞噬、分解。
最內層，則是一道凝實如水晶般的紫色光罩，光罩之上，無數細密的幽冥符文如同活物般遊走，散發出牢牢禁錮、鎮壓本源的強大力量——那是本源封印，直接作用於被困者的生命核心。
而在那本源封印的核心，透過略顯透明的紫色光罩，他們清晰地看到了——
一頭優雅而矯健的紫色巨豹，四肢被粗大的、由幽冥魔氣凝聚而成的鎖鏈貫穿，死死地釘在陣法核心的一座祭壇之上。它原本光滑如緞的皮毛此刻黯淡無光，龐大的身軀微微起伏，顯得無比虛弱。但那緊閉的眼眸，微蹙的鼻翼，以及即便在沉睡中依舊散發出的、不屈的高傲，不是紫璃又是誰？！
“紫璃……”飄雪低呼一聲，冰藍色的眼眸中瞬間湧上難以抑製的心痛與怒火，周身寒氣不受控製地逸散出一絲，使得周圍的幻境都微微波動了一下。
“冷靜！”皓影立刻出聲提醒，同時加強幻夢之力，穩住周遭環境。
天琦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立刻衝上去的衝動。他看得更清楚，那貫穿紫璃四肢的幽冥鎖鏈，正在一絲絲地抽取著它體內那熾熱的紫焱本源，彙入到下方的陣法之中，而後沿著那些能量溝槽，流向未知的遠方。
“它在吸收紫璃的力量……”天琦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壓抑的憤怒。
“不僅是力量，”皓影的異色雙瞳死死盯著那三重禁製，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這陣法……它在緩慢地磨滅紫璃的靈智，想要將其徹底轉化為隻知殺戮、受魔族掌控的純粹兵器！我們必須儘快救它出來！”
然而，望著那籠罩盆地的龐大魔陣，以及外圍密密麻麻、如同蝗蟲般的魔族守衛，還有那三道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的禁製，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了兩人的心頭。
救，必須救！
但如何救？這無異於虎口拔牙，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天琦的目光銳利如刀，緩緩掃過那三重禁製，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著任何可能的破綻。龍碑帶來的沉穩與皓影賦予的洞察，讓他在這絕境中依然保持著冷靜。
“先退回安全距離，我們需要製定一個萬全的計劃。”天琦沉聲道，拉住了幾乎要按捺不住的飄雪。
飄雪深深看了一眼陣法核心中受苦的摯友，強行收斂了所有氣息，點了點頭。
兩人一獸，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隱沒在陰影與幻象之中，開始為這場注定艱難無比的救援，尋找那一線生機。
（第三十二章：暗流潛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