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三年。
六月,初七。
在隴西黃土高原上的漫天沙塵中。
一隊車馬自西而來,緩緩駛入了河湟縣的城門。
這河湟縣,乃是大唐隴西郡下轄的邊陲小縣。
雖說是地處河西走廊要衝,但卻土地貧瘠,自古以來便是民風彪悍。
這對車馬風塵仆仆,可押運的並非尋常貨物,而是十餘輛以油布覆蓋十分嚴實的大車,就連隨行的護衛,也皆都是身形健碩眼神銳利,一看就不似尋常商旅。
隊伍中間,是一輛看似樸素的烏篷馬車,車內對坐兩人。
年長者約二十七八,身著石青色圓領袍腰束革帶,雖麵帶倦色,但眉宇間卻是自有威儀。
他乃當朝兵部職方司郎中,李弘遠,且出身隴西李氏旁支。
此次,乃奉密旨西行公乾......途中特意繞道河湟,休整人馬。
而坐在他對麵那年方及笄的少女,身著月白胡服,容顏清麗,正是他的嫡親妹妹李清璃。
她雖年紀尚輕,卻心思縝密,聰慧過人,尤善觀風辨色,李弘遠此次西行,諸多瑣事竟多賴她提醒。
“阿兄,這隴西高原果然如傳言般,漫天風沙滿目蒼黃.....”李清璃透過車簾縫隙望去,輕聲道。
李弘遠微微頷首,神色略顯凝重道:“此地乃西陲門戶,此等邊郡向來漢夷雜處,能如此已是難得。”
“所以要記住,此地可不比京城,為兄需得縣去趟縣衙。”
“你進城之後可莫要隨意走動,更莫要顯露身份.....”
聞言,李清璃心想阿雄也太小信了,可麵上卻是乖巧點頭道:“知道啦阿兄,清璃曉得輕重.....”
入了城。
李弘遠自去縣衙拜會。
李清璃見兄長走遠了,卻並未直接去官驛,而是自顧自下了車便帶著貼身侍女雲裳,在幾個護衛的保護下,漫步在這邊郡小城中......
“小姐,這地方風沙真大,甚至瞧這街上行人,麵色都黑紅黑紅的,都不像好....”雲裳小聲嘀咕,眼神卻是十分警惕的打量著四周。
李清璃目光流轉,忽然在一處街角定住。
隻見前方赫然矗立著一座三層樓宇,形製更是與周圍低矮土坯房舍截然不同!
而且,遠遠望去,便能看到門麵以青磚砌就。
門楣上,更是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黑漆匾額,上書五個鎏金大字!
“長安大酒店.....”
簡單幾個字,卻是蒼勁有力,在這灰沉沉的小城中顯得格外醒目。
更奇的是門旁一副楹聯,以整塊鬆木雕刻,上書:“客裡相逢皆是緣,樽前莫問故與新。”
還有四字橫批:“賓至如歸”。
“這……看著貌似是家客棧?”李清璃駐足,眼中訝色一閃而過:“店名倒是口氣不小,不過裝飾也算奇特,不知裡頭.....”
李清漓不自覺的被這奇特的酒店吸引著,走了過去。
可剛到近前,隻見那門前站著兩名身著同樣靛藍色短褐,顯得乾淨利落的少年郎。
而且見李清漓帶著一行人走了過來,這倆小子立馬帶著一臉恰到好處的笑容迎了上來....
“二位娘子萬福,請問是要打尖還是住店?”
“小姐!”雲裳瞪大了眼,低聲驚訝道:“這夥計……精神得像是軍伍出來的!”
李清璃心中好奇更盛,便微微頷首:“我們先進去看看再說.....”
兩位少年郎也不奇怪,隻是微笑著引他們上了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