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長發女人從塔頂緩緩走下。她的腳步很輕,白色長裙在昏黃的應急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每走一步,地麵就浮現一圈銀色的漣漪,那些漣漪擴散開來,觸碰到水晶球時,球體內流轉的光芒驟然加速。組織頭目後退一步,臉上露出混雜著敬畏與恐懼的表情。錢軒站在原地,手鏈燙得像要熔進骨頭裡,月牙玉佩懸浮在他麵前,乳白色的光芒與女人身上的銀輝相互呼應。女人走到平台邊緣,停下。她抬起手,指尖指向錢軒。嘴唇微動,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第九十九任守護者,你終於來了。”警報聲在這一刻突然停止。整個地下空間陷入詭異的寂靜,隻有水晶球轉動時發出的、類似齒輪咬合的細微聲響。
錢軒感到喉嚨發乾。他盯著那個女人,她的臉在銀輝中顯得模糊不清,但那雙眼睛——銀色的瞳孔裡倒映著月光般的清冷光芒,和校花記憶投射中的那個女人一模一樣。
“你是誰?”錢軒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女人沒有回答。她走下平台,白色長裙拖過地麵,卻沒有沾染一絲灰塵。她走到水晶球前,伸出手,指尖輕觸球體表麵。水晶球內的光芒瞬間凝固,那些流轉的畫麵定格——古裝男人倒在血泊中,銀色長發的女人被黑衣人拖走,手鏈被強行扯下……
“我是‘月光之女’。”女人的聲音再次在錢軒腦海中響起,這次帶著一絲歎息,“或者說,我是曆代月光之女意識的集合體。我們守護著‘月光之門’,等待守護者的歸來。”
金絲眼鏡男人突然跪下,額頭觸地:“主人,儀式已經準備就緒,隻差最後三個情感樣本——”
“閉嘴。”女人的聲音冰冷。
男人立刻噤聲,身體微微顫抖。
錢軒看著水晶球裡定格的畫麵,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那些畫麵……不是彆人的記憶。是他自己的。他能感受到畫麵中那個古裝男人的痛苦、憤怒、絕望。他能感受到手鏈被扯下時腕骨的劇痛。他能感受到看著摯愛被帶走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無助。
“這是……我的前世?”錢軒的聲音在顫抖。
女人轉過身,銀色的瞳孔注視著他:“不止一世。守護者血脈傳承九十九代,每一代都會愛上月光之女,每一段愛情都會被‘詛咒之源’組織盯上。他們抽取守護者與月光之女的情感能量,試圖打開月光之門,進入‘永恒之月’的領域。”
她走到錢軒麵前。距離近了,錢軒能看清她的臉——那是一張完美得不真實的臉,五官精致如雕塑,但眼神裡沉澱著千年的滄桑。她伸出手,指尖輕觸懸浮的月牙玉佩。玉佩發出清脆的鳴響,乳白色的光芒大盛。
“這枚玉佩,是你前世送給我的定情信物。”女人的聲音變得柔和,“你說,月有陰晴圓缺,但我們的感情會像這枚玉佩一樣,永遠溫潤圓滿。”
錢軒感到一陣眩暈。腦海中有什麼東西在碎裂,在重組。破碎的畫麵如潮水般湧來——
***
**第一世,唐朝,長安城。**
月色如水,灑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上。年輕的書生錢軒(那時他叫錢子軒)站在一座白色高塔下,手腕上戴著一條銀質手鏈,鏈墜是月牙形的玉佩。塔頂,一個穿著白色襦裙、銀色長發的女子憑欄而立,手中提著一盞琉璃燈。
“月兒,我考上進士了。”錢子軒仰頭喊道,聲音裡滿是喜悅。
女子低頭看他,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閃爍:“我知道你會考上。但子軒,我父親不同意我們的婚事。他說你是凡人,我是月宮仙子,人仙殊途。”
“那我就修仙!”錢子軒握緊拳頭,“我要成為守護者,守護你,守護月光之門。”
女子笑了,笑容如月光般清冷又溫柔:“傻瓜。守護者血脈不是修煉來的,是命中注定。你已經是第九十九任守護者轉世了,隻是你自己還不知道。”
她走下高塔,白色裙擺拂過石階。兩人在月光下相擁,手鏈與玉佩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但黑暗很快降臨。
一群黑衣人從陰影中衝出,為首的是一個戴著金色麵具的男人。他們強行扯下手鏈,拖走女子。錢子軒拚死反抗,被一劍刺穿胸膛。倒在血泊中時,他看到女子回頭看他,銀色的瞳孔裡滿是淚水。
“等我……下一世……我一定……”
聲音戛然而止。
***
**第二世,明朝,江南水鄉。**
錢軒(那時他叫錢文軒)是富商之子,手腕上戴著同樣的手鏈。他在元宵燈會上遇見一個賣燈籠的銀發女子,女子手中提著一盞琉璃燈,燈上繪著月牙圖案。
“這盞燈……我好像在哪裡見過。”錢文軒喃喃道。
女子抬頭看他,銀色的瞳孔裡倒映著燈火:“公子,這盞燈隻賣給有緣人。”
他們相愛了。但詛咒再次降臨。一群黑衣人闖入錢家,搶走手鏈,擄走女子。錢文軒追出十裡,最終被亂箭射死在河邊。臨死前,他看到河麵上倒映的月光,和女子被拖走時回頭的那一眼。
***
**第三世,民國,上海灘。**
錢軒(那時他叫錢少軒)是報社記者,手腕上戴著手鏈。他在一次采訪中遇見一個銀發女畫家,畫家正在畫一座白色高塔。畫布上的塔頂,站著一個提燈的女子。
“這座塔……我夢到過。”錢少軒說。
女畫家轉身,銀色的瞳孔注視著他:“不是夢,是記憶。”
他們計劃私奔,但黑衣人再次出現。手鏈被搶,女畫家被帶走。錢少軒在追捕中被車撞死,倒在雨夜的街道上,雨水混合著血水流進下水道。
***
**第九十八世,二十年前。**
錢軒的父親(那時他也叫錢軒)是大學教授,手腕上戴著手鏈。他在圖書館遇見一個銀發女學生,學生正在研究古代神話。兩人相愛,結婚,生下錢軒。但孩子滿月那天,黑衣人闖入家中。父親拚死保護妻兒,最終被殺害。母親抱著嬰兒逃走,將手鏈藏在孩子繈褓中,自己引開追兵,從此失蹤。
***
記憶如洪水般衝垮堤壩。
錢軒跪倒在地,雙手撐住地麵,大口喘氣。汗水從額頭滴落,在地麵暈開深色的水漬。手鏈燙得皮膚發紅,月牙玉佩懸浮在他麵前,光芒越來越亮。他能感受到每一世死亡的痛苦,每一世失去摯愛的絕望。他能感受到九十八代守護者積累的憤怒、悲傷、不甘。
“現在你明白了。”銀色長發女人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千年的疲憊,“詛咒之源組織已經存在了千年。他們追蹤守護者血脈,在每一代守護者與月光之女相愛時,強行抽取情感能量。這些能量被儲存在‘情感熔爐’中——”她指向水晶球,“等待集齊一百段極致情感,就能強行打開月光之門。”
錢軒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月光之門……到底是什麼?”
“通往‘永恒之月’的通道。”女人說,“那裡是月光之女的故鄉,也是情感的源頭。詛咒之源組織想要進入永恒之月,掌控情感的本質,從而操控人類的情感,統治世界。”
她停頓了一下,銀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痛苦。
“但打開月光之門需要代價。每一段被抽取的情感,都意味著一個守護者的死亡,一個月光之女的消失。九十八代以來,我們已經失去了九十八對戀人。而你是第九十九任,我是這一代的月光之女。”
錢軒猛地站起來:“你是……這一代的月光之女?那校花——”
“她隻是候選者。”女人搖頭,“月光之女會在每一代守護者轉世時,以不同的身份降臨。有時是普通人,有時是特殊血脈者。校花身上有月光之女的部分氣息,所以會被組織盯上,作為備選樣本。但我才是真正的月光之女——林月華。”
她說出名字的瞬間,錢軒感到心臟劇烈跳動。那個名字……好熟悉。仿佛在無數個夢境裡,他曾輕聲呼喚過。
“林月華……”錢軒喃喃重複。
女人——林月華——露出微笑,那笑容裡有著千年的等待與苦澀:“你終於記起我的名字了。”
就在這時,金絲眼鏡男人突然暴起。他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刺向林月華的後背:“主人,對不起了!但組織需要最後一段情感能量!隻要殺了你,抽取你和守護者的情感,儀式就能完成!”
匕首閃著寒光。
錢軒想都沒想,身體本能地衝過去。時間仿佛變慢,他能看清匕首刺出的軌跡,能看清林月華回頭時眼中的驚訝,能看清男人臉上瘋狂的表情。手鏈在這一刻爆發出熾熱的光芒,月牙玉佩化作一道乳白色的光盾,擋在匕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