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臉頰流進衣領,冰冷刺骨。
錢軒躺在泥濘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左手腕的裂痕傳來持續的灼痛,像有火焰在皮膚下燃燒。他嘗試移動手指,隻換來一陣劇烈的抽搐。周圍的聲音漸漸模糊——救護車的鳴笛,蘇雨晴的呼喊,女性的哭泣。一切都遠去,隻剩下疼痛,和那種清晰的流失感。
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體內消失,像沙漏裡的沙,無法阻止。
他閉上眼睛,最後的念頭是:這代價,才剛剛開始。
***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熟悉。
錢軒睜開眼睛時,視野裡是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燈管發出穩定的嗡鳴。左臂被石膏固定,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每一次呼吸都帶來鈍痛。但最讓他不安的,是左手腕的感覺。
那裡沒有石膏。
隻有一圈焦黑的痕跡,像被烙鐵燙過。痕跡周圍的皮膚龜裂,滲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種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更詭異的是,那些血色符文並沒有消失——它們留在了皮膚上,像紋身,像詛咒,在日光燈下泛著微弱的光。
錢軒抬起手,仔細看。
裂痕比昨天更深了。
不是皮膚的裂痕,是更深層的,某種東西的裂痕。他能感覺到——手鏈雖然碎了,但它的力量還在。隻是不再完整,不再穩定。就像一件瓷器被打碎後勉強粘合,隨時可能再次崩解。
同時,他的身體也在發出警告。
左眼視野邊緣始終蒙著一層血色濾鏡,看什麼東西都像隔著一層血霧。耳朵裡時不時響起尖銳的耳鳴,像有無數細針在刺穿耳膜。更嚴重的是,他感覺到某種東西在流失——對桃花劫詛咒的抵抗力。
那些被他拒絕過的女性,她們的情感,她們的執念,正在重新湧來。
像潮水。
像噩夢。
病房門被推開。
蘇雨晴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她穿著便裝,臉色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看到錢軒醒了,她腳步頓了頓,然後走到床邊。
“你昏迷了十八個小時。”她的聲音平靜,但錢軒聽出了一絲緊繃,“醫生說你有三處肋骨骨折,左臂尺骨和橈骨都斷了,內臟有輕微出血,但已經穩定了。”
錢軒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喉嚨乾澀,像被砂紙磨過。
蘇雨晴倒了杯水,遞到他嘴邊。溫水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舒緩。錢軒喝完水,看著她:“林雪兒呢?”
“在隔壁重症監護室。”蘇雨晴放下杯子,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她身體晶體化的部分達到了百分之七十,但生命體征穩定。醫生……無法解釋這種現象。他們說,從醫學角度看,她應該已經死了。”
“但她還活著。”
“是的。”蘇雨晴打開文件夾,“因為晶體化,她的新陳代謝幾乎停止,器官功能被某種力量維持著。我們請了神秘學研究會的趙教授來看過,他說這是一種‘能量固化’狀態,需要特殊的治療方法。”
錢軒閉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個畫麵——林雪兒躺在病床上,身體部分變成冰冷的晶體,像一尊殘缺的雕像。她救了他,用自己作為代價。這份恩情,太重了。
“其他女性呢?”錢軒問。
“二十三個人,全部獲救。”蘇雨晴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溫度,“她們都有不同程度的身體創傷和心理創傷,但沒有人有生命危險。校花和女警在幫忙安撫她們,警方安排了心理醫生介入。”
“還有五個……”
“沒能救出來。”蘇雨晴的聲音低沉下去,“我們在基地廢墟裡找到了三具遺體,另外兩人……沒有找到。可能被爆炸徹底摧毀了,也可能……”
她沒有說下去。
錢軒知道那個“也可能”是什麼——變成了傀儡,永遠留在了下麵。
病房裡陷入沉默。
隻有醫療設備的嘀嗒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錢軒看著天花板,左手腕的灼痛持續不斷,像在提醒他: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手鏈碎了。”錢軒說。
蘇雨晴看向他的手腕。
她的眼神複雜——有擔憂,有困惑,還有一絲錢軒看不懂的東西。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趙教授想見你。他說,關於手鏈的事,他有些話必須告訴你。”
“什麼時候?”
“現在就可以。”蘇雨晴站起來,“他在醫院旁邊的安全屋等你。醫生說你可以坐輪椅移動,但不能超過半小時。”
錢軒點點頭。
他需要答案。
關於手鏈,關於詛咒,關於這一切的代價。
***
安全屋在一棟普通居民樓的頂層。
蘇雨晴推著輪椅,穿過昏暗的樓道。樓道裡彌漫著老舊建築特有的黴味,混合著樓下傳來的飯菜香氣。錢軒坐在輪椅上,左臂的石膏沉重,胸口繃帶勒得他呼吸困難。
但最讓他不安的,是左手腕的感覺。
裂痕在跳動。
像有第二顆心臟長在那裡,每一次跳動都帶來灼痛和流失感。他能感覺到,那些被他拒絕過的女性,她們的情感正在重新湧來——校花的執著,女警的複雜,還有其他人的怨恨。
像無數細線,纏繞著他。
安全屋的門開了。
趙教授站在門口。他看起來六十多歲,頭發花白,戴著金邊眼鏡,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他的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一切。看到錢軒,他點點頭,側身讓開。
“進來吧。”他的聲音溫和而沉穩。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很整潔。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古籍和資料,桌上放著茶具,茶香嫋嫋。窗戶拉著厚重的窗簾,隻留一條縫,透進一線陽光。
蘇雨晴把輪椅推到桌邊,然後退到門口。
“我就在外麵。”她說。
門關上了。
房間裡隻剩下錢軒和趙教授。
趙教授倒了兩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錢軒麵前。茶湯清澈,泛著琥珀色的光澤,香氣清雅。錢軒用還能動的右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舒緩。
“你的手。”趙教授說。
錢軒放下茶杯,抬起左手。
焦黑的痕跡在燈光下格外刺眼,血色符文像活物般在皮膚下蠕動。裂痕深處,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光,像岩漿在流動。
趙教授戴上老花鏡,湊近仔細看。
他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看了足足三分鐘,他才直起身,摘下眼鏡,長長歎了口氣。
“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他說。
“這是什麼?”錢軒問。
“代價。”趙教授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使用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就要付出代價。這條手鏈,它不是普通的飾品,而是一件‘契約物品’。”
“契約?”
“是的。”趙教授看著錢軒的眼睛,“它給你力量,你為它付出代價。原本的契約是平衡的——你獲得吸引異性的能力,但每段感情不能超過七天,否則就會遭遇血光之災。這是詛咒,也是限製,防止你過度使用力量。”
錢軒沉默。
他想起了那些日子——高冷女總裁主動約飯,清純校花堵門表白,女警查房時臉紅心跳。桃花運爆棚,但背後是七天一次的循環,是永遠無法獲得真愛的詛咒。
“但現在契約失衡了。”趙教授繼續說,“你在基地裡過度使用了手鏈的力量——對抗紅光,保護他人,甚至試圖摧毀月光之門。這些行為超出了契約的範疇,所以手鏈碎了。”
“碎了會怎樣?”
“契約還在,但載體損壞了。”趙教授指著錢軒手腕上的裂痕,“力量還在你體內,但不再穩定,不再受控。更嚴重的是,因為載體損壞,契約的‘限製’部分也減弱了。”
錢軒的心沉了下去。
“你是說……”
“桃花劫的詛咒,對你的壓製減弱了。”趙教授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重錘,“那些被你拒絕過的女性,她們的情感執念,會更容易影響你。原本七天一次的循環可能會被打破,血光之災可能隨時降臨,而且……”
他頓了頓。
“而且什麼?”
“而且你使用力量時受到的反噬,會直接作用在你身上。”趙教授看著錢軒的眼睛,“就像現在——左手腕的裂痕,左眼的血色視野,耳朵裡的耳鳴。這些都是反噬的表現。如果你繼續使用力量,反噬會越來越嚴重,直到……”
他沒有說下去。
但錢軒明白了。
直到死亡。
或者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房間裡陷入沉默。
茶香嫋嫋,但錢軒感覺不到任何溫暖。他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裂痕,那些血色符文在跳動,像在嘲笑他的無知和狂妄。他以為自己在救人,在對抗邪惡,卻不知道每一次使用力量,都在把自己推向深淵。
“有辦法修複嗎?”錢軒問。
趙教授沉默了很久。
久到錢軒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有。”趙教授終於開口,“但很難。”
“什麼辦法?”
“需要一種特殊的材料。”趙教授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他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麵的插圖。
那是一塊黑色的石頭。
石頭表麵有銀色的紋路,像星辰的軌跡。插圖旁邊用古文字標注著名稱,錢軒看不懂,但能感覺到那文字中蘊含的力量。
“這是什麼?”錢軒問。
“‘星隕之核’。”趙教授說,“傳說中,它是墜落的星辰核心,蘊含著純淨的宇宙能量。隻有這種能量,才能修複契約物品的載體,重新平衡契約。”
“哪裡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