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駛入神秘學研究會地下車庫時,天光已經大亮。
錢軒靠在後座,左手腕的刺痛像有無數細針在骨髓裡攪動。血色符文已經蔓延到肩膀,每一次心跳都帶來灼燒感。小婉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勻,但眉頭微皺,像在夢中經曆著什麼。
副駕駛的蘇雨晴盯著導航屏幕,女警專注地開車。趙教授在後備箱整理那些從總部帶出的資料和古籍。
城市在晨光中蘇醒,車流漸密,早班公交駛過,上班族匆匆走過人行道。一切看似平常,但錢軒知道,這座城市裡散落著三十六個等待喚醒的靈魂,而暗影在靈界邊緣蠢蠢欲動。
七天的倒計時,從這一刻正式開始。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小婉的溫度,感受著血色符文的灼痛,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責任。
這一次,他不會再逃避,不會再傷害。
這一次,他要讓散落的星辰重聚,讓破碎的月光完整。
***
研究會地下三層,緊急會議室。
燈光慘白,照在長桌上攤開的地圖、古籍和照片上。空氣裡彌漫著舊紙張的黴味、咖啡的苦澀,還有某種說不清的緊張氣息。
錢軒坐在輪椅上,左手搭在扶手上,血色符文在燈光下像活物般蠕動。小婉站在他身邊,手指輕輕按在他肩膀上——不是安慰,是某種能量的傳導。淡金色的光暈從她指尖溢出,滲入錢軒的皮膚,暫時壓製著符文的蔓延。
“舒服些了嗎?”她輕聲問。
“嗯。”錢軒點頭,聲音沙啞,“謝謝。”
蘇雨晴和女警站在地圖前,趙教授正在整理古籍。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林雪兒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比上次見麵時更虛弱了。
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半透明質感,能看見皮下淡藍色的血管網絡。右手臂已經完全晶體化,從指尖到肘部都變成了淡紫色的水晶,在燈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澤。但她眼神依然堅定,甚至比之前更加銳利。
“我接到消息就趕來了。”林雪兒說,聲音帶著水晶摩擦般的質感,“聽說你們找到了真相。”
錢軒看著她晶體化的手臂,心臟收緊。
“你的情況……”
“暫時死不了。”林雪兒打斷他,在桌邊坐下,“但時間不多了。趙教授說,如果七天內不能解除汙染,我的靈魂會徹底固化,變成……某種容器。”
她沒說是什麼容器,但所有人都明白。
“詛咒之源”需要容器來儲存收集的情感能量。被汙染的靈魂碎片,就是最好的載體。
“所以我們必須抓緊時間。”趙教授終於整理完古籍,將一本泛黃的線裝書推到桌子中央,“這是三百年前,蘇月留下的手劄副本。裡麵詳細記載了月華封印的構造,以及……喚醒靈魂碎片的方法。”
他翻開書頁。
紙張已經發脆,墨跡褪色,但還能辨認出娟秀的字跡。錢軒看著那些字,心臟猛地一跳——那是蘇月的字。他記得,前世她總喜歡在月光下寫字,說月光能讓文字帶上靈氣。
“喚醒碎片需要三個條件。”趙教授指著書頁,“第一,碎片持有者必須在場。第二,需要建立情感共鳴節點——也就是讓碎片回憶起前世的某個關鍵片段。第三,需要月華之力的引導。”
他看向錢軒手腕上的手鏈碎片。
“手鏈是蘇月用自身靈魂碎片和月華之力鍛造的,它能引導其他碎片共鳴。但現在手鏈碎了,引導能力大幅減弱。我們必須先修複它。”
“怎麼修複?”蘇雨晴問。
“需要三十六份碎片持有者的同意。”趙教授說,“當她們全部願意將一部分靈魂能量注入手鏈,手鏈就會自動修複。但前提是……她們必須完全信任你,錢軒。”
會議室陷入沉默。
信任。
這個詞對現在的錢軒來說,太過沉重。
他傷害過太多人。女總裁、校花、女警、林雪兒……還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女性。她們因為手鏈的詛咒接近他,又因為他的逃避和謊言受傷。現在要她們信任他,願意將靈魂能量交給他?
“很難。”林雪兒說,聲音平靜,“但並非不可能。”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抬起晶體化的右手,淡紫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轉。
“我雖然被汙染了,但記憶還在。我能感覺到……我們這些碎片之間,有一種本能的聯係。就像散落的拚圖,渴望重聚。隻要錢軒能證明他的誠意,能喚醒我們前世的記憶,那種聯係就會引導我們做出選擇。”
她看向錢軒。
“但你必須快。我的汙染正在擴散,其他碎片可能也麵臨危險。‘詛咒之源’不會坐視我們重聚。”
錢軒深吸一口氣。
“那就開始吧。”他說,“先確定第一批目標。”
***
地圖上,三十六個紅點分布在整個城市。
趙教授用紅筆圈出五個。
“根據距離、危險程度和碎片強度,我建議從這五個開始。”他說,“星辰集團總裁辦公室——女總裁沈清月。東海大學女生宿舍——校花林薇薇。市警局特彆調查科——女警陳靜。還有……”
他頓了頓,指向兩個新的紅點。
“城西老城區,幸福裡小區3棟402室。戶主,周曉夢,二十五歲,自由插畫師。她是三年前那批受害者之一,被提取過情感能量,但僥幸逃脫。靈魂碎片受損嚴重,記憶幾乎完全丟失。”
“最後一個。”趙教授指向地圖邊緣,“東海療養院,特護病房。病人,蘇雨柔,二十二歲,植物人狀態已經三年。她是……蘇月的直係後代。”
錢軒猛地抬頭。
“蘇月的後代?”
“對。”趙教授點頭,“蘇月當年封印暗影後,靈魂破碎前,用最後的力量保護了自己的血脈。她的後代中,每隔幾代就會出現一個靈魂特彆純淨的個體,能承載更多的碎片。蘇雨柔就是這一代的承載者——她體內有三份碎片。”
小婉的手突然收緊。
“我……我感覺到她了。”她聲音發顫,“很微弱,但很純淨。像月光下的湖水。”
錢軒握住她的手。
“那我們就從最近的開始。”他說,“沈清月就在星辰集團,距離這裡隻有二十分鐘車程。”
“但她是五個中最難的。”蘇雨晴說,“沈清月是商業精英,理性至上。要讓她相信前世今生、靈魂碎片這種超自然概念,幾乎不可能。而且……錢軒,你和她之間有過不愉快的經曆。”
錢軒苦笑。
何止不愉快。
他記得那個雨夜,沈清月站在公司樓下等他,手裡拿著兩張音樂會的票。她說那是她第一次主動約人,希望他能來。但他因為手鏈的詛咒,害怕七天後會傷害她,找了個拙劣的借口拒絕了。
他記得她當時的眼神——從期待到失望,再到冰冷的疏離。
後來他在公司處處受打壓,沈清月雖然沒有直接參與,但也沒有阻止。他們的關係,已經降到冰點。
“再難也得試。”錢軒說,“小婉,你能感覺到她的碎片狀態嗎?”
小婉閉上眼睛。
幾秒後,她睜開眼,眼神複雜。
“她的碎片……被一層厚厚的冰包裹著。”她說,“不是物理的冰,是情感的冰。她把自己封閉起來了,拒絕任何情感的進入。要喚醒她,必須先融化那層冰。”
“怎麼融化?”
“真誠。”小婉看向錢軒,“毫無保留的真誠。告訴她一切真相,包括你的愧疚、你的恐懼、你的決心。讓她看見真實的你,而不是那個戴著麵具的銷售冠軍。”
錢軒沉默。
真誠。
他已經很久沒有對任何人真誠過了。從獲得手鏈那天起,他就活在謊言和表演裡。對女性說她們想聽的話,做她們期待的事,周旋於百花叢中,卻從未展現真實的自己。
現在,他要剝開所有偽裝,把血淋淋的真相攤開在一個曾經被他傷害過的女性麵前。
“我陪你去。”林雪兒突然說。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的晶體化雖然危險,但它讓我能更清晰地感知情感能量。”她抬起右手,淡紫色的水晶折射著燈光,“我能判斷沈清月的情緒變化,能告訴你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而且……同為女性,同為碎片持有者,我的話可能比你的更有說服力。”
錢軒看著她晶體化的手臂,心臟一陣抽痛。
“但你的身體……”
“還能撐幾天。”林雪兒打斷他,“與其坐在這裡等死,不如做點有意義的事。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我也想看看,那個讓你念念不忘的蘇月,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想看看我們這些碎片重聚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蘇雨晴開口:“我和陳靜負責外圍警戒。‘詛咒之源’肯定在監視我們,你們去星辰集團的路上很可能遭遇攔截。”
女警陳靜點頭:“我已經調取了星辰集團周邊的監控,發現有幾個可疑人物在附近徘徊超過二十四小時。他們偽裝成清潔工、快遞員,但行動模式很專業。”
她將平板電腦推到桌子中央。
屏幕上顯示著星辰集團大樓周邊的監控畫麵。幾個紅圈標出了可疑人物——一個在街角抽煙的中年男人,一個坐在長椅上看報紙的老太太,一個推著清潔車的保潔員。
“他們的視線始終鎖定大樓入口。”陳靜說,“而且每隔兩小時就會換班,明顯是有組織的監視。”
“能避開嗎?”錢軒問。
“可以,但需要計劃。”蘇雨晴說,“研究會地下有通往三個街區外的秘密通道,我們可以從那裡出去,換乘無牌車輛。但進入星辰集團後,就隻能靠你們自己了。”
她看向錢軒和小婉。
“大樓內部可能有埋伏。沈清月的辦公室在頂層,電梯需要刷卡,樓梯有保安。如果‘詛咒之源’已經滲透進去,你們可能會被困在裡麵。”
錢軒看向手腕上的血色符文。
刺痛依然存在,但比之前輕微了些。小婉的能量壓製起了作用,至少現在他還能保持清醒。
“那就賭一把。”他說,“如果連第一個都喚醒不了,後麵的就更沒希望了。”
***
一小時後。
錢軒坐在一輛黑色商務車的後座,透過單向玻璃看向窗外。街道上車流如織,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一切看起來那麼平常,就像無數個普通的秋日早晨。
但他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小婉坐在他身邊,手指依然按在他肩膀上,維持著能量的輸送。林雪兒坐在副駕駛,晶體化的右手放在膝蓋上,淡紫色的光芒有規律地明滅。
開車的是研究會的一名工作人員,沉默寡言,但車技嫻熟。商務車在車流中靈活穿梭,避開主乾道,走小路前往星辰集團。
“還有五分鐘。”司機說。
錢軒深吸一口氣。
左手腕的刺痛又加劇了——不是反噬,是預警。血色符文像活過來一樣蠕動,傳來尖銳的警報。附近有強烈的黑暗能量。
“小心。”林雪兒突然說,“前麵路口。”
商務車減速。
前方十字路口,紅燈亮起。橫向車流開始通行,一輛垃圾清運車緩緩駛過。但就在垃圾車經過的瞬間,錢軒看見了——駕駛座上的人,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眼白。
“是傀儡。”小婉低聲說,“被黑暗能量控製的軀殼。”
垃圾車沒有停留,徑直駛過。
但錢軒的血色符文跳動得更劇烈了。
“不止一個。”林雪兒說,晶體化的右手光芒急促閃爍,“左右兩側的巷子裡,還有樓頂……至少有八個。”
商務車停在路口等紅燈。
錢軒看向右側巷子——陰影裡站著三個人影,一動不動,像雕塑。他們的眼睛也是純黑色,在陰影中泛著詭異的光澤。
左側樓頂,一個身影站在邊緣,俯視著街道。
“他們發現我們了。”司機聲音緊繃,“但為什麼不動手?”
“在等命令。”林雪兒說,“或者……在等我們進入某個區域。”
綠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