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軒摔碎假手鏈的聲音還在水泥地上回蕩,風衣男人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遙控器上的紅色指示燈定格在“一”的位置,手指懸停在按鈕上方,像一尊突然被凍結的雕像。
趙教授的白光收縮成一道細線,纏繞在他手中的木杖上。老者的眼睛死死盯著錢軒,嘴唇無聲地動了動——那口型確實是“相信我”。
但錢軒沒有時間驗證。
因為就在假手鏈碎裂的瞬間,主廠房後方爆發的白色光芒已經穿透牆壁,像一輪提前升起的滿月,將整個廠區照得如同白晝。
光芒中,錢軒看到風衣男人的影子被拉長、扭曲,在水泥地上形成詭異的圖案。他看到趙教授的白光與廠房後的光芒產生共鳴,木杖頂端的珠子開始瘋狂旋轉。他聞到空氣中突然彌漫開來的鐵鏽味——不是真正的鐵鏽,而是某種能量過載後產生的臭氧氣息。
“你——”風衣男人終於反應過來,手指猛地按下。
但遙控器沒有反應。
紅色指示燈閃爍兩下,熄滅了。
“能量乾擾。”趙教授的聲音在光芒中顯得縹緲,“完整手鏈的力量……已經開始影響現實規則了。”
錢軒轉身就跑。
不是衝向風衣男人,也不是走向趙教授。他衝向主廠房的側門——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在白色光芒中投下深黑的陰影。耳麥裡傳來小李急促的聲音:“錢軒!後方團隊已經進入地下室!但情況不對——法陣已經啟動,能量讀數在飆升!”
“陳小雨呢?”
“還活著!但她的生命體征在減弱!蘇雨晴說她在……在發光!”
錢軒撞開側門,鐵門發出刺耳的尖嘯。門後的空間一片漆黑,與外麵的白光形成鮮明對比。他的眼睛需要幾秒適應黑暗,但手鏈的脈動在指引方向——不是他手腕上那條,而是蘇雨晴她們攜帶的真手鏈。那種共鳴像一根無形的線,拉扯著他的神經。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
光束切開黑暗,照出主廠房內部的景象。
錢軒倒吸一口冷氣。
***
這裡曾經是化工廠的核心生產區。高達十五米的穹頂下,巨大的反應釜和管道係統像巨獸的骨架,鏽蝕的金屬表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此刻,這些工業遺跡被改造成了完全不同的東西。
廠房中央的地麵上,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法陣正在發光。
不是手鏈那種純淨的白色光芒,而是暗紅色的、粘稠的光,像凝固的血液在地麵上流淌。法陣的圖案複雜到令人頭暈——無數交錯的線條組成幾何圖形,每個頂點都鑲嵌著某種黑色的晶體,晶體表麵反射著暗紅的光,像一隻隻邪惡的眼睛。
而在法陣的三個頂點上,綁著三位女性。
錢軒的手電筒光束顫抖著掃過她們的臉。
第一個是陳小雨。
她被綁在一根鏽蝕的鋼柱上,手腕和腳踝都被黑色的繩索捆住。她的眼睛半閉著,意識模糊,但身體表麵確實在發光——一層淡淡的、溫暖的白光,與法陣的暗紅形成鮮明對比。她的愛心特質被強行激活了,錢軒能感覺到那種純粹的情感能量正在被法陣貪婪地抽取。她的嘴唇微微動著,無聲地重複著什麼。錢軒讀懂了那個口型。
“錢軒……救我……”
第二個是林薇薇。
她被綁在另一根鋼柱上,狀態比陳小雨更糟。她的智慧特質也被激活了,但不是以正常的方式——她的眼睛睜得極大,瞳孔中倒映著法陣的圖案,像一台過載的計算機在瘋狂運算。錢軒能看到她太陽穴處的血管在跳動,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在用智慧特質對抗法陣的侵蝕,但顯然處於下風。
第三個……
錢軒的手電筒光束停住了。
那是一位他不認識的女性。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穿著職業套裝,但衣服已經破損,露出肩膀和手臂。她的臉上有淚痕,但眼神中帶著一種奇特的堅定。錢軒注意到她的手腕上——也有一條手鏈。
但不是完整的手鏈。
那是一條殘缺的、隻有五顆珠子的手鏈,珠子顏色暗淡,幾乎不發光。
“她是……”錢軒喃喃道。
耳麥裡傳來蘇雨晴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喘息:“錢軒,我們在地下室入口遇到了抵抗。但那個法陣……它的能量源不在下麵,在上麵!主廠房裡!”
“我看到法陣了。”錢軒躲在一台廢棄的反應釜後麵,手電筒關閉,讓眼睛重新適應黑暗中的暗紅光芒,“陳小雨和林薇薇都在,還有第三個女性。她是誰?”
短暫的沉默。
然後是小李的聲音:“數據庫比對……她叫周雨婷,二十八歲,心理谘詢師。三個月前失蹤,家屬報案。但警方記錄顯示……她曾經是林雪兒的大學室友,最好的朋友。”
錢軒的心臟猛地一跳。
林雪兒的好友。
桃花聯盟的……
“巡邏隊。”蘇雨晴突然說,“錢軒,你左邊,三十米,三個人正在靠近。躲起來!”
錢軒屏住呼吸,縮進反應釜的陰影裡。
腳步聲傳來。
不是專業的戰術步伐,而是雜亂、猶豫的腳步聲。錢軒從反應釜的縫隙中看去,看到三個身影在暗紅光芒中移動。兩女一男,都穿著便服,但手臂上綁著統一的黑色布條。他們的臉上帶著緊張和……狂熱。
“儀式進行得怎麼樣?”一個女性聲音問。
“很順利。”男性回答,“周姐說,隻要月圓時刻一到,法陣就能完全激活。到時候,錢軒那個渣男會親眼看著他在乎的女人一個個死去。”
“這是他應得的。”另一個女性聲音帶著恨意,“雪兒那麼愛他,他卻……卻害死了她。”
“但周姐為什麼要綁那個心理谘詢師?她不是我們的人嗎?”
“周姐說,她也有手鏈。雖然不完整,但可以作為能量補充……”
聲音漸行漸遠。
錢軒等腳步聲完全消失,才緩緩呼出一口氣。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手鏈的脈動變得急促而紊亂。他能感覺到法陣正在抽取三位女性的能量——陳小雨的愛心,林薇薇的智慧,還有那個周雨婷的……什麼?
他需要靠近看看。
錢軒從反應釜後麵溜出來,貼著牆壁移動。地麵上有厚厚的灰塵,他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留下明顯的腳印。空氣中彌漫著多種氣味——鐵鏽、灰塵、臭氧,還有一種淡淡的、甜膩的香味,像某種熏香。
法陣的光芒越來越亮。
暗紅色的光在地麵上流動,像有生命的血液。錢軒能看到法陣中央有一個凹陷,裡麵擺放著什麼東西。距離太遠,看不清楚,但形狀像……一個祭壇。
他需要繞過三組巡邏隊。
第一組在法陣東側,兩個人,正在檢查黑色晶體的擺放角度。錢軒等到他們轉身的瞬間,快速穿過一片管道區。生鏽的管道表麵冰冷,他的手掌按上去時,能感覺到細微的震動——不是機械震動,而是能量傳導產生的共鳴。
第二組在西側,三個人,正在低聲交談。錢軒躲在一堆廢棄的金屬桶後麵,聽到他們的對話片段。
“……周姐說,等儀式完成,我們都能獲得力量。”
“什麼力量?”
“懲罰渣男的力量。讓所有玩弄感情的男人付出代價。”
“但那個心理谘詢師……她真的是自願的嗎?我看到她在哭。”
“周姐說那是必要的犧牲。為了雪兒,也為了所有被傷害的女性……”
錢軒的眉頭緊鎖。
桃花聯盟。
這些人都是桃花聯盟的成員。被林雪兒的死激怒,被周雨婷——那個心理谘詢師——組織起來,要向他複仇。但他們顯然不知道真相。不知道林雪兒並沒有真正消失,不知道手鏈的詛咒背後有更大的陰謀,不知道他們正在被利用。
第三組巡邏隊最難避開。
他們守在法陣北側的入口處,正好是錢軒需要經過的位置。四個人,兩男兩女,都手持棍棒之類的武器。他們的警惕性明顯更高,眼睛不斷掃視周圍。
錢軒需要引開他們。
他撿起地上的一塊鏽鐵片,用力扔向遠處的黑暗角落。
鐵片撞擊金屬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回蕩。
“什麼聲音?”
“去看看!”
兩個人離開崗位,走向聲音來源。
還剩兩個。
錢軒等待時機。當剩下的兩人轉身交談時,他像貓一樣竄出,穿過入口,滾進一片堆放化學桶的區域。他的肩膀撞到一個空桶,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邊!”
腳步聲追來。
錢軒的心臟狂跳。他躲進兩個大桶之間的縫隙,屏住呼吸。手電筒的光束掃過桶麵,距離他的臉隻有十厘米。他能聞到化學桶殘留的刺鼻氣味,能感覺到灰塵鑽進鼻腔的癢意,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耳膜裡奔流的聲音。
“沒人。”
“可能是老鼠。”
“這鬼地方老鼠多得很……”
腳步聲遠去。
錢軒等了整整一分鐘,才緩緩從縫隙中爬出來。他的衣服沾滿了灰塵和鏽跡,手腕上的傷口又開始滲血,紗布被染紅了一小塊。但他顧不上這些。
現在,他距離法陣隻有二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