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拉著借來的板車去買磚瓦。
磚瓦廠的廠長看了看賬本說:“紅磚一分二一塊,青瓦三分一片,比上周貴了不少。”
“怎麼漲這麼多?”陳建國問。
“現在不是市場經濟嘛,價格隨行就市。”廠長笑著說,“你要不要?不買後麵還有人等著呢。”
陳建國知道這是有人故意搗亂。劉老大進去了,劉老二還在外麵,這些人就是不想讓他把烘房蓋起來。
“買。”他掏出錢,“五百塊紅磚,三百片青瓦。”
“五百磚六塊錢,三百瓦九塊錢,一共十五塊。”廠長接過錢,“你自己裝車吧。”
陳建國和趙小海裝了兩個小時。五百塊磚、三百片瓦,把板車壓得嘎吱嘎吱響。回去的路上,板車軸還斷了兩回。
“建國哥,這磚質量不行。”趙小海撿起一塊磚說,“你看,邊角都是破的。”
陳建國接過磚看了看,確實是次品,燒得不好,一碰就掉渣。
“這些人真夠壞的。”他說。
回到家,陳大山一看這些磚瓦就明白了:“這是人家挑剩下的。用這個蓋烘房,恐怕不行啊。”
“不行也得蓋。”陳建國說,“爹,您去請趙瘸子,還有村裡會乾泥瓦活的。一天一塊錢工錢,管午飯。”
“一塊錢?”陳大山有點猶豫,“咱家就剩八十七塊錢了,買磚瓦花了十五,再請人……”
“錢花了還能掙。”陳建國說,“烘房要是蓋不起來,一天十斤的產量完不成,王副主任那邊就斷了。”
陳大山歎了口氣,去了。
下午,趙瘸子拄著拐來了,還帶了三個會乾泥瓦活的。都是村裡的窮苦人,聽說一天一塊錢還管飯,都願意來。
“建國,你說怎麼蓋?”趙瘸子問。
“就蓋在院子西邊。”陳建國指著空地說,“長三米,寬兩米,高一米八。土坯牆,青瓦頂,裡麵砌個灶。”
“土坯得現打。”一個泥瓦工說,“得兩天時間。”
“那就打。”陳建國說,“我管飯,你們出力。”
第一天打土坯。黃土拌麥秸,加水攪勻,倒進木模子裡,用石錘夯結實。打了二十塊土坯,得等乾了才能用。
第二天砌牆。土坯一塊塊壘起來,中間抹泥漿。牆砌到一半的時候,劉老二來了。
他站在院門外,看著裡麵乾活的人,也不說話,就站在那兒笑。
笑得人心裡發毛。
“建國,他……”趙瘸子有些害怕。
“不用理他。”陳建國繼續砌牆,“他敢進來,我就敢砍他。”
劉老二站了一會兒,走了。
第三天蓋頂。木梁架上去,鋪上葦席,再蓋上青瓦。瓦片一片壓一片,用泥漿固定。灶砌在烘房一角,煙道通到牆外。
下午四點,烘房蓋好了。
土黃色的牆,青黑色的瓦,雖然看著簡陋,但還算結實。陳建國走進去,能聞到泥土和麥秸的味道。
“成了。”趙瘸子抹了把汗,“今晚就能燒火試試灶。”
“試。”陳建國說,“今晚我在這兒守著。”
夜裡,陳建國搬了床破被褥,睡在烘房門口。懷裡揣著柴刀,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
前半夜挺安靜。就聽見蟲鳴聲和狗叫聲。
後半夜,有腳步聲。
陳建國猛地睜開眼睛。
腳步聲很輕,但不止一個人。從村西頭過來,越來越近。
他悄悄爬起來,扒著門縫往外看。
月光下,三個人影朝烘房走來。走在最前麵的提著個鐵桶,後麵兩個抱著乾草。
一股煤油味飄了過來。
陳建國心裡一沉——真來了。
第一個人走到烘房牆邊,擰開鐵桶蓋子,開始往牆上潑煤油。煤油嘩嘩地流,在月光下發著暗光。
“快點。”後麵的人催,“潑完點著就走。”
陳建國握緊柴刀,推開門。
“誰!”潑煤油的人嚇了一跳。
“我。”陳建國站在門口,“你們乾什麼?”
三個人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提鐵桶的扔下桶就撲上來,後麵兩個也跟著衝過來。
陳建國揮刀就砍。他沒學過打架,但知道這時候不能慫。刀砍在第一個人的胳膊上,那人慘叫一聲,退了兩步。
另外兩個已經撲到跟前。一個抱住陳建國的腰,一個去奪他手裡的刀。
奪刀的人抓住陳建國手腕,用膝蓋頂他肚子。陳建國疼得彎下腰,刀脫了手。那人撿起刀,卻不砍——砍了就是重傷案,派出所真要管。他舉著刀獰笑:“滾開!不然砍死你!”
陳建國盯著刀,突然抓起地上的煤油桶,朝對方臉上潑去。
“啊!”那人眼睛進了煤油,捂著臉慘叫。
陳建國趁機搶回柴刀,揮刀亂砍。不管砍到哪兒,隻管砍。
三個人都被砍傷了,血濺得到處都是。他們沒想到陳建國這麼狠,猶豫了一下,轉身跑了。
鐵桶還在地上,煤油淌了一地。乾草散落著,打火機掉在煤油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