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說:“記好了。”
會計走了。
陳建國拿著五百塊錢去了稅務所。
穿藍衣服的點完錢,開了張條子:“罰款交了,但是稅務登記還得辦。三天內來辦,不然還要罰。”
陳建國說:“辦,我一定來辦。”
從稅務所出來,還剩二十塊。
正好老鬼來了。
老鬼問:“錢呢?”
陳建國遞過去二十塊。
老鬼數了數,揣進兜裡說:“下個月二十號,我再來。”
陳建國說:“老鬼叔,我想問個事。”
老鬼說:“說。”
陳建國說:“要是有人舉報生產隊長,會怎麼樣?”
老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你舉報了?”
陳建國說:“沒有,就是問問。”
老鬼說:“舉報了,就準備好挨揍。張富貴雖然倒了,但是他的人還在。孫隊長要是出事,下一個就是你。”
陳建國說:“知道了。”
老鬼走了。
陳建國回到家,心裡更亂了。
舉報信已經投了,收不回來了。孫隊長要是真出事,張富貴那夥人不會放過他。
可是要是不舉報,執照就辦不下來,就得一直讓王副主任捏著。
正想著,院門外來了人。
是孫隊長。他臉色鐵青,直接進了院子,關上門。
孫隊長問:“建國,你什麼意思?”
陳建國說:“什麼什麼意思?”
孫隊長盯著他說:“舉報信。紀委找我談話了。”
陳建國心裡一咯噔,臉上沒露出來:“孫隊長,我不懂你說什麼。”
孫隊長冷笑說:“不懂?信裡說劉老大送我三百塊錢,有村民看見了。除了你,還有誰?”
陳建國說:“孫隊長,我真不知道。”
孫隊長走近一步說:“行,你不認也行。但是我告訴你,張富貴雖然倒了,縣裡還有人。你舉報我,就是跟他們過不去。後果,你自己想。”
陳建國說:“孫隊長,我就是想辦個執照……”
孫隊長笑了:“執照?好辦。你明天來生產隊,我給你開證明。但是有個條件。”
他壓低聲音:“你去紀委,就說舉報信是胡說的。就說你看錯了,記錯了。”
陳建國說:“這……”
孫隊長說:“不答應,執照這輩子都彆想辦。答應了,我不光給你開證明,還幫你去公社說話。”
陳建國不說話了。一邊是舉報的壓力,一邊是執照的誘惑。
他說:“我考慮考慮。”
孫隊長說:“明天早上,給我回話。”說完就走了。
陳建國一晚上沒睡著。
天亮了,他去了工商所。想問問辦執照到底要多少錢,要什麼手續。
工商所辦事的是個禿頂,坐在玻璃後麵喝茶看報紙。
陳建國說:“同誌,我想辦個體戶執照。”
那人頭都不抬:“材料呢?”
陳建國說:“生產隊證明還沒開……”
那人說:“那來乾什麼?材料齊了再來。”
陳建國說:“同誌,我想問問,辦下來要多少錢?”
那人放下報紙,打量他:“保證金五百,登記費二十,年檢費十塊。一共五百三。”
陳建國問:“保證金是什麼?”
那人說:“押金。防止你亂來。三年後退你,前提是你每年稅都交齊了。”
他從抽屜裡拿出份文件,指著第三條:“保證金按你每個月生意的一半到一倍算,最少五百。”
五百三。陳建國手裡隻有剛借的五百,交了罰款剩二十,剛夠登記費。保證金五百,他還得再借五百。
陳建國說:“同誌,保證金能少點嗎?”
那人又拿起報紙:“規定。不辦就讓開,後麵還有人呢。”
陳建國從工商所出來,站在街上。太陽晃眼。
五百三保證金,得再借五百,得再簽一份賣身契。可是借了,一個月又多八塊利息,每天得多做十斤蘑菇。
他想起胖領導名片上印的地區行署經濟發展處。說不定還有彆的路,繞過生產隊,直接找行署。可是一個賣蘑菇的,怎麼進政府大院?
陳建國看向遠處的烘房,煙囪冒出的煙被風吹散了。
他選了硬闖。
因為跪著爬,膝蓋會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