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仁要錢。
孫科長拖款。
王老栓使壞。
菌包發黴。
弟弟打架。
母親手抖。
一件件像網收過來。
他知道要進下一局了。
不是送貨驗貨那麼簡單。
要麵對權力、貪婪、眼紅、人心暗處。
但不能退。
退了黴斑變整棚,刁難變常態,拖款變爛賬。退了母親沒新衣,弟弟還挨欺,父親還防賊。
得往前走。
哪怕前麵水更深網更密。
晚上寫本子上:
九月二十一
1中午見王主任(帶二十塊)
2準備李懷仁錢(月二十?三十?)
3救菌包(挖黴消毒)
4明天去學校(找老師見家長)
5夜守棚(帶棍)
停了下又寫:
6該狠時要狠。狠在看不見處。
吹燈睡了。
這夜沒怎麼睡。
天快亮時坐起看窗外。
今天後事會不同。
但必須走這步。
這一世要在這看似平靜的水麵走出路。
哪怕滿腳泥滿身傷。
他得走。
第二天先跟弟弟去學校。
老師聽了說:“打架不對,但事出有因。我批評他們。”
陳建國說:“我想見家長。”
“就說說,不鬨事。”
老師答應了。
中午到飯店二樓。王副主任已在等。
“坐。”
陳建國掏出二十塊推過去。
王副主任瞥了眼:“收回去。叫你來不是說這個。”
錢收回。
“你種菇的事,李副主任有意見。說你資曆不夠技術不成熟,掛牌子不好。”
“那我……”
“彆急。”王副主任點煙,“劉主任說給年輕人機會。但你也得爭氣。”
“怎麼爭氣?”
“示範基地選址了。”壓低聲,“城東城西爭得厲害。你要能出把力……”
陳建國明白了。要站隊。
“我一個種菇的能出啥力?”
“你掛的是行署牌子。說話有人聽。”
菜上來了。肉、蛋、菜,還有酒。
王副主任倒兩杯:“喝點。”
酒很辣。陳建國咳了。
“慢點。”王副主任笑,“路還長。記住該站哪站哪,彆搖擺。”
飯後去工商局找李懷仁。
李懷仁喝茶,眼皮不抬:“啥事?”
陳建國放三十塊桌上:“李股長,這個月的……”
瞥了眼,敲敲桌:“放抽屜。”
拉開抽屜放進去。裡麵已有不少信封。
“下月五號來。”端起茶,“對了,你棚子注意衛生。有人說不乾淨。”
“是,一定注意。”
出來買石灰。回家處理黴包,撒灰通風。
晚上真睡棚裡。抱棍子,睜眼到半夜。
外麵有腳步聲。很輕。
握緊棍,屏氣。
腳步聲停了停,慢慢遠了。
沒去追。知道追不著。
天快亮時眯了會兒。
早上送貨,孫科長驗得特彆細。
“今天這批……還行。”難得沒挑。
結賬時說:“下月五號領錢。以後單子寫清楚,一級多少二級多少。”
“明白。”
老馬湊近:“孫科長今天好說話?”
“可能心情好吧。”
其實知道,是三十塊起作用了。
回家算賬。這月能掙九百多,扣掉給李的三十、給徐的煙酒,剩八百多。
夠給母親做衣,弟弟買鞋,父親買煙。
還能存點。
日子有盼頭了。
但知道剛開始。
王副主任要站隊,李副主任有意見,王老栓還使壞。
菌包黴事要查清。
晚上又記本子:
九月二十二
1王副主任站隊(城東?城西?)
2李懷仁錢月三十(下月五號給)
3查誰潑水(注意王老栓)
4買料加固棚
5下周看示範基地
躺下聽蟲叫。
這世路不好走。
但選了就得走。
為母親手不抖,為弟弟不挨欺,為父親不防賊。
得走下去。
天慢慢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