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陳建國就醒了。
他摸黑拿出那封匿名信。信上還是那句話:“下次不是死雞,是人。”
他把信放回去,用冷水洗了把臉。父親在掃院子,看了他一眼:“又看那信了?”
“嗯。”
“彆老看。”
吃過早飯,陳建國去找孫副股長。孫副股長剛起床,還在刷牙。
“這麼早?”
“孫股長,麻煩您個事。”陳建國壓低聲音,“印刷廠的記錄,能幫忙查查嗎?”
孫副股長猶豫了下:“我試試。”
陳建國掏了二十塊錢放在桌上。
從孫副股長家出來,陳建國推車去送貨。路過村口,又看見那個人站在老槐樹下。那人沒看他,但陳建國知道他在看自己。
到縣城,市副食品公司的張科長已經在等了。
“去你那兒看看。”
張科長仔細看了大棚和日誌,點點頭:“合同可以簽。一年兩萬斤,一塊三一斤。但有條件。”
陳建國接過合同。
“第一,質量要穩。第二,按月交貨。第三,出問題十倍賠償。第四,隻能供貨給我們。”
“產量呢?”
“產量是你的事。”張科長很直接,“簽了就得按時交,交不上按合同賠。”
“有預付款嗎?”
“百分之三十,七千八百塊。”
陳建國算了算,簽了字。
送走客人,他拿著支票站在地頭。這是他見過最大一筆錢。
但很快他就開始發愁。要完成兩萬斤,得再建六個棚。七千八百塊勉強夠用,但不能出錯。
時間也緊。蘑菇長三個月,現在擴建,第一批新菇得十二月才能出。但合同十一月就要貨,第一個月要交一千六百斤。他現在最多八百斤,差一半。
回家跟父親說了。父親正在摘菇,手裡的籃子頓了頓。
“六個棚,一個月搭不起來。”
“我知道。”
“雇誰?村裡人會種地,不會種蘑菇。”
“我教他們。”
父親卷了根旱煙:“菌種呢?隻夠四個棚的。”
“擴大培育。”
“怎麼擴?農科所的人不來了,技術得自己弄。”
父親抽完煙,站起身:“我去趟縣城。”
“乾啥?”
“買書。”
父親下午回來,帶了書。晚上點著煤油燈看,不認識的字就問陳建國。
第二天,父親開始試驗新配方。一周後,7號菌包長得最好。
同一時間,陳建國開始擴建大棚。他雇了狗剩、鐵柱、三娃,工錢一天一塊五,管午飯。
第一個棚搭到一半時出事了。
陳建國買塑料膜回來,看見棚架子歪了,柱子倒在地上。
“咋回事?”
狗剩說:“有人來說這棚違規占地要拆。我們沒讓,他們罵了幾句走了,走時故意撞倒了柱子。”
陳建國去找村支書吳有福。
“吳書記,我的棚違規占地了?”
“違規?你那地是公社劃的示範基地,有文件的。”
“今天有人來要拆棚。”
“什麼人?”
“說是檢查組,沒報單位,沒證件。”
吳有福打了幾個電話,放下話筒:“縣裡沒派檢查組。建國,你得罪人了?”
陳建國沒說話。
“你現在是典型,樹大招風。小心點,行署那邊李副主任對你有意見。”
從村委會出來,陳建國去了農貿市場。他的攤位生意差了,以前一天賣十幾斤,現在隻賣五六斤。
賣菜的老李頭悄悄招手:“小陳,那個姓吳的也在賣蘑菇,一斤九毛,送貨上門。”
“姓吳的?”
“吳天順,城關鎮的。他到處說,你簽了大合同,要把我們這些小個體戶擠垮。”
第二天,賣豆腐的老馬和賣青菜的老李頭來找他。
“小陳,吳天順找我們了。他說收購價一塊一一斤。”老馬搓著手,“我媳婦要生了,住院要錢。”
老李頭也說:“我老伴肺不好,藥費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