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東平百思不得其解,掛電話前,明明也是有在好好說人話的。
不過,對於丁東平來說,現下迫在眉睫的,不是搞明白丁加一對他的態度,而是要怎麼和領導們交代第二個主墨的事情,為嶴溪村保下這個最能露臉的廊橋修繕項目。
縣裡越是重視這個項目,丁東平需要去彙報的頻率也就越高,要不是今天下午就得去彙報,丁東平也不至於著急忙慌,一直不停地打電話。
眼下這個情況,下午的彙報要怎麼辦?
丁東平思來想去,還是不能就這麼便宜了隔壁村,他決定在和領導的彙報中,在結合現有“信息”的前提下,適當發揮自己的想象力:
“領導們好,我已經聯係上了有木家的老二了。
“有木家老二加一老有出息,被招去故宮修文物。
“他的師傅是有大氣性的,需要提前半年請假才行。
“頂頂好的人才嘛,肯定哪裡都想要。
“大師傅不舍得,也是正常的。
“加一娃兒是個懂事的,他心裡裝著嶴溪。
“等和大師傅商量好了,肯定就回來幫忙修文興橋了。”
丁加一七分真三分假的,把和丁加一通話的內容,串成了一個遊子心係家鄉的故事。
縣領導聽到“故宮修文物”這幾個字,眼睛都亮了。
丁東平沒有看過《我在故宮修文物》這個節目,不清楚現下席卷全國的“文物熱潮”。
鑒於這檔節目在這個時期的全國影響力,縣領導裡麵,倒有好幾個是看過的。
“跟的可是修鐘表王津大師傅?”一個縣領導滿懷期待地問。
“啊?”丁東平被問懵了。
他想過領導們會和他最開始一樣,質疑丁加一在故宮,還準備進一步說明是在修養心殿。
他故意留了一部分具體信息,以增加自己在回複時的可信度。
麵對縣領導熱切的眼神,丁東平瞬間就開始變得磕巴:“不……不……沒有,加一木匠嘛,不修鐘表,對……沒有這回事。”
磕巴的後半句,是丁東平說給自己壯膽的。
這位縣領導收回了期待的目光,略微有些遺憾地說:“要是跟的王津師傅,還想托你幫要個簽名,我兒子從來沒追過星,這會兒都成了粉絲。”
“啊?”丁東平更懵圈了,他感覺自己好像捅了一個大婁子。
丁東平還沒有想好怎麼回答,另外一個縣領導接話:“就是啊,我這兒有同款兒子,用他們年輕人的話說,好像叫‘小迷弟’,青少年喜歡這種大工匠,還是很值得提倡的。”
丁東平回味了一下自己剛剛的回答,在確認自己下意識地給了否定的答案之後,一顆因為撒謊撲通直跳的心,稍稍安定了下來。
“沒……沒聽加一說起你們說的這個師傅,加一也挺忙的,也沒聊上幾句,他跟的那個大師傅叫……叫翁良青,嗯……對!大師傅都有大氣性,真的是要提前半年請假才行。”
丁東平好不容易把一段話給順了下來。
他很想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沒事上來編什麼故事。
丁東平滿頭冒汗,領導要是再問話,他是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了,也沒有多餘的具體信息可以補充了。
“大師傅有大規矩,是可以理解的。”接替丁有法的縣長,在這個時候發話了,他對丁東平說,“你先回去,你說的這個情況,我會和上級領導還有過來指導重建的院士團隊溝通。”
剛剛說想要簽名的那個領導接話:“本來也不是立刻就要進行重修的,現在台風季,修的時候,再來個台風,把修到一半的橋,再給破壞了,可就不好了。”
另外那個說自己兒子是小迷弟的領導也接話了:“專家團隊走了,是因為現場的數據采集完了,還有很多項理論驗證沒有完成,等個半年,到明年3月再開始,剛好也是最好的時節。”
丁東平徹底傻眼了。
早知道還有半年的時間可以用來說服丁加一參與到文興橋的複建工程,他又何必著急忙慌地過來撒這個謊。
好在,這一關,也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領導都把話講到這個份兒上了,這個讓嶴溪村露臉的機會,肯定是保住了。
丁東平現編的故事裡,有一個杜撰橋段的真實性,接近50%——他說丁加一跟的大師傅叫翁良青。
丁加一在故宮壓根就還沒有拜師,所以這個信息肯定是杜撰的,但翁良青又確確實實是丁加一想拜入門下的那個老師傅。
“瓦木土石紮、油漆彩畫糊”,故宮十老個個身懷絕技,為故宮培養了第二代工匠,這裡麵就有丁加一想要拜師的木作大師傅翁良青。
翁良青這個名字和翁長青很相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兩個人是親兄弟,知道的人就很清楚,這兩人——確實是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