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今天七七四十九天。”丁加磊沒有特彆明顯的情緒波動。
“那我……”建橋橋沒有怎麼經曆過這種情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應該過去幫忙燒點紙錢。
“彆在這兒帶著,到屋裡喝茶。”丁加磊把建橋橋請進了房間。
房子裡麵和她小時候來的時候,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
屋子裡麵死氣沉沉的,再也沒有了以前那種煙火氣。
她原來住過的那個丁加駿的房間倒是還在,丁加一住的儲藏室,已經又變回了儲藏室。
建橋橋很多話想問,一時間,又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我剛還和我師兄說起你。”建橋橋想了想,就撿了最貼近此刻的交集,作為話頭。
“你還在念書啊?”這是丁加磊首先關心的問題。
“是啊。”建橋橋回答。
“說起我?說起我什麼?”這是丁加磊緊接著關心的問題。
“我和他說,如果投石能進奧運會,你鐵定拿冠軍。”建橋橋實事求是。
“那倒是。”丁加磊笑笑並不反對這一點。
建橋橋開的話頭,到了這兒,就有點進行不下去了。
建橋橋剛想再說點什麼打破隨之而來的尷尬,就聽丁加磊問:“你爸爸呢?有一起來嗎?”
“沒有。我是自己來的。”建橋橋回答。
“哦,那還行,要是你爸爸來了村裡,肯定是要擺流水席慶祝的,你到我這燒著紙錢的院子裡麵來,也不太合適。”丁加磊從小就屬於心比較大,人也比較樂觀的。
既然提到了院子,建橋橋就順勢問了起來:“加磊哥,你現在是住在這邊?”
“沒錯。小橋阿妹是不是有點疑惑?”丁加磊問。
“對啊,這裡不是加一……呃……加駿哥的家嗎?”建橋橋本能地想說加一哥哥。
對於兒時的她來說,這裡就是加一的家,但經過小花和小蟹的各種理論灌輸,她也清楚這個家的實際情況。
“一哥給寄了一些錢,駿哥家在村口那邊蓋了新房,你過來的時候,應該能看到。我和我媽後來沒有房子住,一哥就讓我們住到這邊來了。”丁加磊回答。
“哦,是這樣啊。”建橋橋一時有些理解不了這裡的變化。
“你是不是奇怪,為什麼是一哥讓我住到這邊,不是駿哥?”丁加磊問。
“你剛不是說了嗎,是加一哥哥寄錢回來蓋了新房。”建橋橋嘗試理解。
“這也對,不過,這塊宅基地,本來是一哥家的,隻是他爸爸活著的時候沒錢蓋。”丁加磊繼續解釋。
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建橋橋更摸不著頭腦了。
但這些對她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就和當年小花和小蟹和她八卦村裡的情況一樣,不屬於建橋橋感興趣的範圍。
她現在就想搞清楚,丁有木之前去縣裡開會時的那個態度的由來。
可她和丁加磊也是久彆重逢,如果不聊幾句就開始問丁加一的事情,就會顯得特彆冷漠。
丁加磊本來就是無父小分隊的,這會兒又喪母……
建橋橋也是沒有想好,這種情況應該怎麼安慰,是不是應該包個紅包,還是這種時候應該叫白包。
反倒是丁加磊忽然話鋒一轉:“一哥真是因為你,沒有去參加中考的嗎?”
“啊?”建橋橋再度反應了一下,“應該不能夠吧,我從2002年之後,就沒有見過加一哥哥了。我哪來這麼大的影響力?”
“我想來也是這樣。”丁加磊倒是沒有丁有木那種特彆不友善的態度。
建橋橋反應過來之後,就開始反問:“加磊哥,這個問題,你為什麼要問我?你難道和加一哥哥也沒有聯係嗎?”
“那倒是不會啊,要是沒聯係我能帶著我生病的老母親,住到這兒來?”丁加磊補充說,“在我們村,我和一哥的聯係應該是最多的。”
“那你就更不應該問我這個問題啦。”建橋橋說,“其實我也很好奇這個問題,這次來,就想找找答案。”
“一哥一直都是和我最好的,但也有五年時間是徹底失聯的,加駿哥結婚的時候,我也問過他,那時候村裡人人都這麼說,我肯定也是好奇的。”
丁加磊打小就是小分隊裡麵比較健談的,這麼多年沒見,一旦聊起來,就再也沒有了建橋橋想象中的那種尷尬的感覺。
“那他怎麼說呢?”建橋橋問。
“他說‘怎麼可能有關係’。”丁加磊儘量模仿丁加一的眼神和語氣。
“就是嘛!”建橋橋也覺得這才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他越是這麼說,就越是沒人相信。”丁加磊帶點開玩笑地說,“小橋阿妹,你可真是害人不淺啊。”
“不行,我得自己問問清楚。”建橋橋不是那種把什麼事情都壓在心裡的人,她直接站了起來,“我到村口那房子問問他去。”
“有木阿伯還沒回來,那邊現在隻有巧蓮阿姆在,我們幾個去問都沒搞清楚的問題,你覺得她能和你說什麼?”丁加磊讓建橋橋彆這麼急著走。
“你們幾個都去問了嗎?這會兒人都在哪兒呢?要不要咱們再聚一塊兒,到溪邊去玩一下?”建橋橋很是懷念投石摸魚抓蝦玩泥巴的那些日子。
雖然和沈衛師兄在文興橋那邊玩過投石,卻還是意猶未儘。
畢竟她小時候並不是需要研究完了流體力學和空氣動力學,這學那學的,才能開始玩石頭的。
“這恐怕是無能為力了,你小花姐姐和小蟹姐姐,都嫁到隔壁村去了,其他的人都跟著一哥出去打工了。”
丁加磊給建橋橋倒了一杯茶,繼續開口:“我們這兒需要四十九天,才算真的把人送走了,我老娘這四十九天一過,我就要繼承一哥的衣缽去了。”
“繼承衣缽?”建橋橋有點被這個表達給嚇到了。
結合他住著丁加一的“祖宅”,又在祖宅裡麵燒著紙錢的行為,建橋橋很難不懷疑丁加一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一哥之前當的園丁,最是穩定,傳給我,有什麼奇怪的。”丁加磊讓建橋橋彆慌。
“園丁?”建橋橋收起了過多和燒紙錢有關的想象,無縫銜接到另外一種想象:“加一哥哥是當了老師嗎?”
沒參加中考,最後又當了老師,那倒是也還行。
“想什麼呢?小橋阿妹。就是字麵的意思。”丁加磊說。
“園藝師嗎?”
沒參加中考,最後又當了園藝師,那倒也還說得過去。
“我哪有時間考那種證啊,一哥說了,他的活兒不難,就是幫主人家管理一下花園,施施肥、澆澆水,再修個花園裡的亭子一類的,養魚也有專門的工人負責,兩個工人住一個房間,條件比他自己去工地要好一些。”
丁加磊一通輸出,信息有點豐富。
弄得建橋橋需要捋一捋。
“加一哥哥本來是在一戶人家的花園裡當工人,因為你要出去打工,所以他就把這個園丁的工作讓給了你,他自己去工地打工,是這麼個意思嗎?”建橋橋找丁加磊確認自己捋得對不對。
“是啊,一哥入社會的時間比較早,其他人跟著出去找到活兒也有好幾年了,我媽一直病著,我也走不開,明天是我第一次出門打工,一哥本來就和我最鐵,照顧我一下也是正常的。”丁加磊倒是半點抵觸都沒有。
他要是抵觸這種事情,就沒辦法樂觀地活到現在。
他沒有爸爸,家裡又沒有錢。
他媽媽生病的第一年,就把家裡的房子賣了治病。
他媽媽這一病,就病了六年。
如果不是丁加一一直寄錢回來,他老娘也活不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