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這樣做,也是為了討好東靖王吧。誰不知道東靖王妃平民出身,娘家對她沒有任何助力。他不和父親一條心,往後如何繼承王府家業?唉,終歸是太自私。”
經過秋宴,蘇秀兒踏進弘文館的那一刻,就清晰地感覺到,大家的態度對她不一樣了。
見到她時會主動問好,朝她行禮,但轉過身同樣還是能聽到有人在偷偷揣測、小聲議論。
蘇秀兒穿過林蔭小道,原本是去找沈回,沒有找到人,反而聽到這些對話時,心中一緊。
原來昨晚東靖王妃突然舊疾複發,是因為她的出現氣病的。
但說沈回不孝,她卻是不相信。
經過這久的時間相處,沈回得為人,她非常清楚。
沈回正直,講義氣,自有一股風骨,絕不可能為了權勢一味討好父親,而不管母親的死活。
這裡麵一定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事。
蘇秀兒眼睛一亮,同時也實在不理解,這東靖王妃府發生的事情,如果沒有人刻意外傳,短短一天時間之內怎麼會議論紛紛。
沈臨絕不可能會往外傳自己夫妻不睦。
沈回也不可能傳自己不孝。
東靖王府就三位正經主子,排除兩個不可能,那就隻剩下東靖王妃了。
究竟是因為什麼,才讓東靖王妃有這麼大的敵意,讓人四處傳播自己兒子不孝。
不孝可是重罪,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蘇秀兒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思考,眉頭都快要打結了,發現事情不是一般的複雜。
“秀兒,剛剛下課一眨眼你就不見了,沒想到你在這裡!”段詩琪遠遠瞧見蘇秀兒站在樹蔭下發呆,隔著距離就跑了過來。
她這一喊,把沒有發現蘇秀兒,剛剛還在議論蘇秀兒和沈回的人嚇了一跳。‘
他們連忙往蘇秀兒這邊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嚇得慘白,唯恐慢了一步地跑開。
“咦,他們這些人是見鬼了嗎?跑這麼快?”段詩琪瞧見好幾位和她背道而馳的同窗,無辜地撇了撇嘴。
蘇秀兒這會沒有心思追責算賬,她拉住段詩琪。
“詩琪,你從小生活在京城,有沒有聽說過沈回和東靖王妃的關係?東靖王他和東靖王妃關係又如何?”
段詩琪聞言笑著看向蘇秀兒:“秀兒,你考慮好,要認東靖王妃這個爹了?我也覺得東靖王比溫大人好。你要是認溫首輔做爹,以後少不得要和溫渺渺麵對麵,煩都能把人煩死。”
蘇秀兒搖頭否認,把剛才大家對沈回的議論說了出來。
“舅舅屬意的姐夫是東靖王,舅舅絕對不可能讓我娘做外室,或者讓東靖王休妻再娶。所以我覺得他們之間的關係有古怪!”
段詩琪聽了蘇秀兒的分析,也認同地點了點頭:“聽你這麼一說,是很古怪。”
“我聽人說,當年老東靖王一直逼東靖王娶妻,東靖王始終不願,為了和老東靖抗衡,連著幾年都駐守北境不歸。等再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帶回了已經三歲的沈世子。”
“這些年東靖王和東靖王妃的關係如何,沒有聽人說過,反正隻聽說東靖王不好女色,從未納過妾。沈世子的不孝之名,倒是曆來都有聽說。”
“有人曾在寺廟裡看到東靖王妃在佛祖前偷偷抹淚,希望求兒子能和她親近些,能聽她的話。”
這麼一說,還真是複雜了。
蘇秀兒抿唇。
段詩琪懶得再猜測,直率地拉著蘇秀兒的手就走:“行了秀兒,你要是擔心沈世子,我們可以現在就去東靖王府找他,或者去找東靖王問清楚也行。”
“不必了,還是等他來弘文館之後再說吧。”蘇秀兒反拽住段詩琪的手,體貼地說道:“不管裡麵有何隱藏。東靖王妃昨晚的確是因為我才舊疾複發。我這樣公然找上門去,隻會更加刺激她。”
段詩琪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就不再堅持。
隻是瞧著蘇秀兒依舊擔心沈回,又不好上門去探望,眼睛閃了閃,又有了主意。
她嬌俏地笑了笑,拉著蘇秀兒往教諭齋走。
踏在青石板上,透過層層翠竹,臨窗而坐的白衣男子正在素手撥弄琴弦。
琴聲悅耳,人也悅目。
蘇秀兒聽著嫋嫋琴聲,將自己的手從段詩琪手中扯了回來,表示鄙視地睨著她:“你拉我來教諭齋就是為了偷看白先生?說好的四個美男子呢?”
段詩琪臉頰微紅,收起方才一不心流露出的惆悵,揮了揮手解釋:“沒有,誰偷看他。昨日迷戀他的那個段詩琪早就死了。”
“我帶你來這裡是因為他和沈世子相熟,我們不好上門去打聽。但勉強身為同僚,必是可以光明正大,上門去看沈世子。”
蘇秀兒斂了斂眉,覺得確實有幾分道理。
前日沈回來弘文館報道時,就是與白硯清一起,包括昨天也是與他一起來的鮮豚居接她。
算起來是有一些交情了。
可後麵在宴會上她打了鐘敏秀,接連給鐘敏秀難看,白硯清維護鐘敏秀,這份交情怕是岌岌可危。
蘇秀兒仔細一分析,覺得段詩琪找白硯清還是藏了私心。
給出去的真心,不可能說收回就收回,畢竟感情又不是東西。
總要給段詩琪一些時間去忘記。
“誰在哪?”
蘇秀兒和段詩琪說話的時候,專心彈奏的白硯清發現了她們。
男人手指一壓琴弦,收住音勢,起身從室內走了出來。
段詩琪攥了攥袖子,稍作猶豫主動迎了上去,還沒有等她說話,白硯清就皺起了眉頭。
“又是你,這個時辰不去上課,來這裡做什麼?我早就說過,你我之間隻有師生之誼,不需要單獨再來我,免得讓人瞧見生出沒有必要的誤會。”
“不是……”
“不是什麼?還想要狡辯?”白硯清沒等段詩琪把話說完,就再次搶先打斷。
接連被誤會,段詩琪委屈的眼睛一下子發了紅。
雙眼含淚的模樣,沒有得來男人的憐惜,男人似乎越加反感,眉頭也越皺越緊。
叔可忍,嬸不可忍,見到這一幕,蘇秀兒看不過去了。
段詩琪可是她的跟班,她怎麼可能容忍彆人肆無忌憚這般欺負。
她插進段詩琪和白硯清的中間,將難受的段詩琪護在身後,聲音冷冷,似笑非笑地道。
“白先生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即便是我家詩琪來找你,隻要你心生坦蕩,又何須怕人誤會?”
“原來蘇姑娘也在。在下再如何咄咄逼人,怕是也比不上蘇姑娘仗勢欺人。”白硯清清清冷冷地站著,同樣語出譏諷。
蘇秀兒聽出來了,白硯清這是在為鐘秀敏在秋宴上遭到的委屈出頭呢。
她一向是不虧,也不可能會吃虧。
蘇秀兒假裝聽不懂,點點頭。
“白先生說的是鐘敏秀嗎?她的確沒少仗著溫渺渺的勢欺負弱小。隻是今日溫渺渺沒有來,鐘小姐縮在角落裡看著委實可憐呢!”
“白先生若是心疼了,可要趕緊去勸慰了。”
話已至此,白硯清自是沒有再避諱和蘇秀兒撕破臉,他一甩袖子,端正地道:“我與鐘小姐的事,就不勞蘇姑娘操心了。”
蘇秀兒翻了個白眼,一點不給麵子:“鹹吃蘿卜淡操心,誰愛管你的閒事。隻是可憐了我們家詩琪,小時候救了個小兔崽子,小兔崽子說好長大要來娶她。她當真,結果小兔崽子食言了。”
“幸好我們家詩琪在與那小兔崽子相認的前夕那信物玉佩就丟了,你說巧不巧?在玉佩丟之前,我們家詩琪恰好把這段經曆說給溫渺渺和鐘敏秀聽了呢!”
白硯清心臟猛地狠狠一跳,清絕的眉眼間閃過震驚。
他剛要說話,蘇秀兒已經涼涼瞥了他一眼,攬住悲傷的段詩琪沒有任何停留地冷絕而去。
白硯清盯著蘇秀兒和段詩琪越走越遠的身影,情不自禁往前追了幾步,而後停下腳步,猛地轉身疾步返回室內。
他來到自己的專屬櫃台前,打開了櫃子上的鎖,從中掏出一個翠綠色的荷包,又從中拿出一塊翠綠色的玉佩。
這玉佩分明是他與鐘敏秀相認的證據,到了蘇秀兒口中,怎麼就成了段詩琪丟失的信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