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渺渺沒有再說話。
溫棲梧歎了口氣:“行了,為父也不在意這些小細節。你隻要記住為父不會害你就行。以後你就會懂父親的苦心。”
“今日弘文館發生的事情,為父都知道了。你做得特彆好,以後就像今日這般和你姐姐相處,為父就很開心了。你自己用吧,為父還有公事要忙。”
說完,他起身離去。
溫棲梧走後,溫渺渺放下筷子也沒有再用膳,像是雙目放空地盯著前方發呆。
紅棠瞧著自家小姐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嚇了一跳,連忙壓低了聲音道:“小姐,您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你彆嚇奴婢啊?”
溫渺渺沒有看紅棠,而是突然沒有預兆地將麵前的飯碗,啪的一聲連同裡麵的雞腿倒扣在桌麵上,白色的米飯濺了出來,連同流出來少許湯汁。
她也渾然不在乎,而是壓抑著情緒,尾音發顫地傾訴。
“紅棠,是我錯了,一直都是我錯了。以前是我太過天真想當然了。父親從沒有寵愛過我,他連我不吃雞腿都不知道。”
“我要塑身,不吃葷腥。這事全府皆知,唯獨口口聲聲說最愛我的父親不知道。”
紅棠想起方才溫棲梧給溫渺渺挾雞腿時沒有猶豫的情景,眼眶紅了。
一個人的好與不好,不是看他說了什麼,而是看他做了什麼。
紅棠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來勸解。
溫渺渺卻是堅定地站了起來:“行了紅棠,什麼也彆說了。從他說我母親是將就,從他說我不是嫡長女,從他為了外麵的私生女打我的時候,我就已經不在乎了。”
“我想要什麼,完全可以自己爭取,誰也不能阻止我。”
紅棠心疼地點了點,堅定地道:“小姐,奴婢陪您。明日法會上的事,一切已經安排好。這次蘇秀兒和蘇添嬌絕對會身敗名裂。”
“嗯,你做得很好。”溫渺渺讚賞。
大將軍府,明日法會,皇上也給隱居的蕭長衍下了旨意,讓他一定參加。
“將軍,您已經不在朝堂上走動,皇上怎麼會突然給您發布旨意。”明遠送走傳口諭的公公後,不解地發問。
蕭長衍一襲墨紫色錦袍,安靜地坐在輪椅上,唇上那粒櫻紅小痣在黃昏中將他的臉襯得越發妖治。
他沉思片刻,冷笑出聲:“軍響貪墨案雖然段戈宏認罪死了,但事情應該不會這般簡單。否則沈父子不會還全都留在京中。”
遠明一點就通,瞬間情緒上頭,怒了:“這是那些人又將臟水往您身上潑了。這些年你雖然不在朝堂上走動,可那些王八蛋們,一有什麼風吹草動,就把罪名全往您身上安。”
“可誰叫我是薑原的外甥呢。”蕭長衍自嘲地說。
人的成見真是一座大山,隻因為他們覺得你做了,哪怕你生出一百張嘴解釋,都沒有人會相信你沒有做。
遠明更加煩躁:“早知道當初您就真反了,又不是沒有這個能力。”
蕭長衍沒有說話,隻是盯著遠處的夕陽。
世間這般美好,又怎麼忍心真把它做成地獄。
何況,這大盛的江山,是她拚儘全力,哪怕身死都要守護的啊,他隻能幫著守護,如何又會把它毀了。
“大將軍,那明日法會,您去嗎?”遠明生氣歸生氣,但還是將話題重新扯了回來。
隻有問清楚蕭長衍的意思,他才能早做安排。
“不去。”蕭長衍沒有興趣。
蘇添嬌穿著金色的襦裙,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沒有聽到前麵蕭長衍和遠明的對話,隻聽到最後幾句。
她漂亮的眼眸轉動,好奇地問:“不去?不去哪裡?”
蕭長衍沒有理她,自己撥動著輪椅往外麵走。
蘇添嬌極有眼色地來到身後,幫蕭長衍推著輪椅。
蕭長衍繃緊的臉部線條,隨著蘇添嬌推著他往前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柔和,他修長的手指舒展地放在膝蓋上,能看出幾分自得。
蘇添嬌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蕭長衍不理會她,也不氣餒。
眼見他們出了大廳到了院子,她突然就從後麵轉到了前麵,手搭著輪椅椅背,霸氣地把人給圈在了自己麵前。
“蕭長衍,本宮已經有五六日沒有出過門了,再不出門本宮就要被憋死了。就算是奴役,也有沐休的時候。你瞧本宮最近多聽話啊。”
“你讓本宮往東,本宮就絕不往西。就算是你每餐讓本宮喝那黑乎乎的膳食,本宮也沒有拒絕。是不是該給本宮一點甜頭了。”
兩人離得近,蕭長衍除了能聞到蘇添嬌身上清爽的氣味外,還能看到她赤裸在外麵精致的鎖骨。
隨著她的動作光源往裡麵延伸,隱約能看到她肩膀上那未消的牙印。
他呼吸一沉,喉結滑動了兩下,沉睡的記憶一下子蘇醒過來,舌頭舔過牙尖,那日她肩頭血的味道仿佛還沒有完全消散。
呼吸越發沉重,他怕克製不住地彆開了視線,破銅鑼般的聲音又粗啞幾分:“走開。”
狠話雖然放出來了,可隻要細微觀察,就能看到他耳尖泛起了緋紅。
在氣勢上就是比蘇添嬌少了那麼一點。
蘇添嬌隨著蕭長衍瞥開的視線垂頭一看,才發現自己一不小心春光大泄。
那日原本想套蕭長衍的話,一不小心錯估了自己酒量,第二日醒來的時候,隻發現自己嘴唇破了,肩膀留下了一個牙齒印,雖然疼,但明顯能看出來是上過藥的。
她仔細想,也無法想出來,嘴唇上的傷,和肩膀牙印的來源。
可也能隱約猜到,與蕭長衍脫不開關係。
她想要問蕭長衍,蕭長衍卻有意躲著她,一連過了三日才重新出現在她的視線。
蘇添嬌趁機逗過他幾次,他雖然不承認,可也能看出不自在。
接下來的這兩日,她一直有事沒事找他說話鬥嘴。
發現每次蕭長衍到最後都被她氣得暴跳如雷,可卻沒有真正虐待過她,除了逼她吃黑乎乎的藥膳,可以說是在嬌養著她。
穿最好的衣服,戴最好的首飾,還有專人伺候,她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什麼人會讓自己的仇人用這種方式贖罪。
所以她得出結論。
蕭長衍對她真存了不一樣的心思。
而此時,他主動移開視線避嫌,還紅了耳尖,更加驗證了這一點。
她以為的死對頭,早對她生了愛慕之心。
蘇添嬌心下一顫,嫣紅的唇瓣微微張了張。
眼下,還能進一步驗證蕭長衍的心。
蘇添嬌抿了抿唇,眼尾魅惑地輕揚,雙手驀地捧住蕭長衍的臉,將他重新掰回來看著自己。
“蕭長衍,本宮不要走開。本宮要出去玩,本宮這般聽話,你都不給本宮甜頭,本宮接下來再也不吃那黑乎乎的東西了。本宮要喝酒。”
對了,她這幾天一直也在找酒喝,可她找遍了整個大將軍府也沒有再找到一滴酒,就連廚房炒菜用的黃酒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