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臨濃眉微豎,沒好氣得瞪了蕭長衍一眼:“你該慶幸,本王不和殘廢計較。”
蕭長衍輕哼一聲。
這時,迎麵蘇秀兒和段詩琪走了過來。
沈臨的注意力立即就被蘇秀兒吸引,慈愛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咱閨女來了。”
“沈叔叔。”蘇秀兒行完禮,目光就落在了沈回身上。
今日沈回風寒已愈,臉上的劃痕也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再次相見,他好像又變回了剛認識時的模樣,克製而冷淡。
蘇秀兒還以為,通過那晚,已經稱呼過她姐姐,他們二人之間的關係會發生變化,變得親近。
可是在她看過去,剛想和他說話時,他冷淡地移開了視線。
突然間一股失落包圍她,蘇秀兒不由抿住唇,臉上浮現片刻呆愣。
蕭長衍黑沉著臉,刻薄地勾起嘴角:“傻大個,張口就喊人家閨女,可人家喊你叔叔,你是人爹嗎?”
蕭長衍和沈臨說話時,並沒有用那種很難聽的破銅鑼音,他的嗓音好像會變化,此時的嗓音隻是略微粗啞。
蘇秀兒沒有認出蕭長衍就是許卿,但注意力還是被他吸引了。
眼前的中年大叔長得真是太好看了,是她所見過所有人裡麵,最好看的一位。
尤其是唇瓣上的那粒櫻紅小痣。
她的眼睛不由就是一亮,忍不住拉了拉段詩琪的衣袖,壓低聲音問:“坐在輪椅上的這位是什麼來曆,能和東靖王對嗆,而且他的長相也太好看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段詩琪也和蘇秀兒一樣,眼睛發光地打量著蕭長衍,聽見蘇秀兒的詢問,她也是一臉的迷茫。
“不知道,沒有在京城見過他。”
說著,她眼珠子一轉,機靈地看向沈回:“沒事,我們問問沈世子就知道了。”
段詩琪拉著蘇秀兒往沈回旁邊靠了靠。
因為感覺到沈回的突然冷淡,蘇秀兒這會也不知道自己在彆扭什麼,就是不想再主動搭理他的撇開臉,但耳朵卻是伸長了,聽段詩琪說話。
段詩琪聲音也壓得極低:“沈世子,這位看上去來頭不小,不知是誰?”
蕭長衍一張五官淡顏的臉表情極為平淡,雖然氣質疏冷,但刻在骨子裡的禮貌涵養還在,他似做不到對任何人視而不見,也不會對任何一句話沒有回應。
他看著和沈臨鬥嘴的蕭長衍分析:“我也是第一次見他,但與父王平輩,又與父王不對付的,雙腿皆斷的,在印象中隻有一人符合。”
“那便是當朝隱世不出的大將軍蕭長衍。”
蕭長衍,自己母親給她找的後爹!蘇秀兒內心一震,立即側頭將目光重新投到坐輪椅的男人身上。
她眼睛用力眨了又眨,發現輪椅上男人的容貌都沒有變化。
如果說眼前的蕭長衍與她印象中的蕭長衍是一個人的話,那必定是之前那個黑醜的蕭長衍是易容的。
也很好理解,蕭長衍都化名許卿了,那容貌自然也要跟著變化,而且他的嗓音也不一樣。
蘇秀兒突然就開始佩服她娘的眼光,當初蕭長衍故意在鮮豚居對麵賣身葬女,她和冬鬆都覺得蕭長衍醜,就她娘說蕭長衍長得好看。
現在看來,蕭長衍不是一般好看。
她這個後爹,有一點姿色在身上。
如此想著,蘇秀兒的目光不由就朝著蕭長衍身邊的人打量而去。
娘是被蕭長衍帶走的,今日蕭長衍出現在護國寺,那娘在不在?
蘇添嬌聽到蕭長衍和沈臨在爭論她孩子的爹,她都快要腳趾摳出三個洞了。
她左右察看,打算找機會開溜,就見自家女兒目光已經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頓時就朝女兒嫵媚一笑。
一瞬間,兩人就像是暗探接上頭。
蘇秀兒了然一笑,腳步向前,恭恭敬敬地朝蕭長衍行了禮:“民女蘇秀兒,見過大將軍。”
“你跟他見什麼禮。你娘和他可是死對頭。”沈臨立即拉住蘇秀兒的胳膊,將她拉回到自己的身側。
“好熱鬨啊,法會還沒有開始,大家就提前聚在一起了。”一道溫潤的聲音響起,身著緋色華服,頭戴玉冠,風度翩翩的溫棲梧攜溫渺渺行了過來。
這下沈臨和蕭長衍無聲的對視一眼,有默契的突然就不再針鋒相對了,而是把矛頭一致對準了溫棲梧。
蕭長衍不掩厭惡地一撇嘴,不屑為伍地道:“就算要聚,也不歡迎不速之客。”
沈臨冷哼,挑剔地睨著溫棲梧:“老山雞,你是生怕眾人不知你是貪官,打扮的花枝展招,是打算去哪家當贅婿啊?”
麵對兩人聯合的敵意,溫棲梧怡然自得。
他嘩的一聲打開手中折扇,輕輕晃動:“本輔知道你們這都是在嫉妒本輔。你們說的話,本輔自是不會放在心上。”
說著,他又樂嗬嗬,和藹可親地看向蘇秀兒。
“秀兒,你怎麼跑這裡來了,虧得父親四處找你。你怎麼沒有和妹妹一起?這護國寺你妹妹熟,讓她帶你四處逛逛。”
一聲“父親”,又引得沈臨和蕭長衍火力全開,聯合攻擊。
蘇秀兒看得目瞪口呆。
這東靖王、大將軍、首輔,三位盛國頂頂厲害的人物,怎麼瞧著,竟像是在為她娘爭風吃醋?
她本想順著溫棲梧的話回一句,卻被這陣仗堵得插不上嘴。
正愣神間,蘇秀兒瞥見蕭長衍身後那個其貌不揚的侍女,竟悄悄鬆開了扶著輪椅的手,躡手躡腳地想溜走。
所以,這其貌不揚的女人,真是她娘易容的。
早聽說過江湖之大,無奇不有。
有一種易容高手,不但能改變一個人的容貌,甚至還能改變其身影、聲音。
可蘇添嬌剛走兩步,明明正和沈臨一同針對溫棲梧的蕭長衍,卻像身後長了眼睛一般,突然開口,聲音清淡地飄了過來。
“予兒,你覺得,這位蘇秀兒姑娘,究竟是東靖王的女兒,還是溫首輔的女兒?”
蘇添嬌身形一滯,這種時候被蕭長衍點名,和做壞事被當場抓到沒有區彆。
蘇秀兒的父親是誰,是她最不堪回首的事情。
而且她也不知道為何,知道蕭長衍對她有彆樣心思之後,心底總揣著一筆說不清道不明的虧欠。
她五官皺成一團,痛苦地吐出一口濁氣,終究還是收回了逃跑的腳步,垂著手站定,假裝無事發生。
蕭長衍身邊這位易容高手的技藝,當真是出神入化,沈臨和溫棲梧竟誰都沒有認出她。
蘇秀兒能認出來,不過是因為她知道娘和蕭長衍待在一處。
而沈臨與溫棲梧認不出,全是因著思想固化。
他們認定蘇添嬌和蕭長衍是死對頭,又怎會想到,她竟心甘情願待在對方身側?
沈臨和溫棲梧雖不明白,蕭長衍為何突然將這刁鑽的問題拋給一個婢女,卻還是齊齊將目光投向了蘇添嬌,等著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