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安樂宮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一圈圈金色的光暈。
這宮裡的日子,若是沒了那些烏煙瘴氣的勾心鬥角,其實還真挺養人的。
靜妃——如今該尊稱一聲靜太妃了,正站在庭院那株名貴的“魏紫”牡丹前。她手裡拿著把金絲楠木柄的小剪刀,正慢條斯理地修剪著多餘的枝葉。那一刀下去,“哢嚓”一聲輕響,乾脆利落,就像她昨晚清理後宮眼線的手法一樣,不帶半點泥水。
林休像隻剛偷了腥的貓,背著手,邁著那六親不認的步伐晃悠進了院子。
他並沒有像個愣頭青一樣急著邀功,而是先走到石桌旁,熟練地給自己倒了杯茶,眼神裡透著一股子“項目落地,隻等驗收”的從容。
上一世作為資深項目經理,林休很清楚一個道理:攻克客戶——尤其是陸瑤這種外冷內熱、事業心極強的“大客戶”,光靠死纏爛打是沒用的。你得給她痛點解決方案,得畫餅,還得讓這個餅看起來香得不行。
昨晚那所“醫科大學”,就是他拋出的核心方案。而那個吻,不過是簽約儀式上的一個小插曲罷了。
“母妃,進度條拉滿了。”
林休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陸瑤那丫頭,現在估計滿腦子都是怎麼幫我把這學校建起來。這叫什麼?這就叫‘需求對口’。隻要這學校一開工,她這輩子都彆想下朕這艘賊船。”
靜妃手裡的動作沒停,隻是微微側過頭,那雙平日裡溫婉此時卻透著精光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自家兒子一番。
“看來,你不僅修為到了先天,這揣摩人心的本事也見長啊。”
靜妃放下剪刀,接過旁邊宮女遞來的濕帕子擦了擦手,然後像是為了確認什麼似的,湊近了林休一點。
鼻尖微微聳動。
“不過……”
靜妃挑了挑眉,眼神犀利地在林休有些紅腫的嘴唇上掃了一圈,語氣悠悠的,“這‘簽約儀式’是不是稍微激烈了點?怎麼滿嘴的一股子苦味兒?黃連?還是……那丫頭給你下的‘定心藥’?”
林休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這老太太,屬狗鼻子的嗎?
昨晚那個帶著黃連味兒的吻,確實有點苦,但也確實有點……讓人回味。
“咳,母妃您就彆打趣兒臣了。”林休放下茶杯,老臉難得地紅了一下,“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既然陸瑤那邊點頭了,咱們是不是該趁熱打鐵?要是直接下旨封後,按照她的性子,怕是會覺得咱們在逼她,反而容易起逆反心理。”
靜妃讚許地點了點頭。
“難得你沒昏了頭。這丫頭臉皮薄,性子又倔。你要是現在一道聖旨昭告天下說立她為後,她能把自己關在房裡一年不出來,或者乾脆連夜跑回南疆去。對付這種有主見的姑娘,得用‘軟刀子’。”
說著,靜妃從袖口裡掏出一卷早已擬好的明黃卷軸,隨手扔到了林休麵前。
“看看這個,合不合你的心意。”
林休展開一看。
上麵並不是什麼立後詔書,而是一份封官的旨意。
“茲命陸氏女瑤,醫術通神,德行兼備,特封為‘皇家首席禦醫’,掌太醫院教習之職。賜金牌令箭,許宮禁行走,無須通報……”
林休看完,眼睛亮了。
這招高啊。
不談感情,談工作。
給她一個無法拒絕的官方身份,讓她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天天往宮裡跑。這就像是先把人招進公司當核心高管,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再加上自己這個“董事長”的各種關懷,轉正成“老板娘”那不是遲早的事嗎?
“這就叫——溫水煮青蛙。”
靜妃重新拿起剪刀,修剪掉一片枯葉,“先給她個官身,讓她名正言順進宮。今兒來給你把個脈,明兒來跟你商量商量建學校的事兒。而且,有了這塊金牌令箭,她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到時候這後宮裡要是進了什麼不該進的人,或者那個李家貴妃真的進門了……嗬嗬,正宮娘娘手裡有令箭,這腰杆子才能硬得起來。”
林休對著母親豎起了大拇指。
“母妃,您這哪裡是太妃,您簡直就是兒臣的戰略顧問。服了,兒臣徹底服了。”
……
與此同時,城南,濟世堂。
後堂的一間雅致臥房內,氣氛有些凝重。
陸瑤正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嘴唇還有些紅腫的自己,羞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昨晚那一幕,簡直就像是魔怔了一樣。
強吻皇帝?還要蓋章?
天哪,自己當時到底是被什麼東西附體了?
“瑤兒。”
一個沉穩卻帶著幾分憂慮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陸瑤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開門:“爹。”
門口站著的,是一個須發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正是大聖朝杏林界的泰鬥,陸家家主,陸行舟。
陸行舟看著自家閨女這副模樣,尤其是看到那紅腫的嘴唇,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昨晚皇帝微服私訪的事,他自然是聽說了。
“瑤兒啊……”
陸行舟走進屋,重重地歎了口氣,在椅子上坐下,“你跟爹說句實話。那位……那位陛下,是不是對你……”
“爹,您想說什麼?”陸瑤低著頭,給父親倒了杯茶,聲音有些發虛。
“爹是擔心你啊!”
陸行舟拍了拍桌子,語重心長,“咱們陸家世代行醫,雖然在民間有些薄名,但也隻是平頭百姓。那皇宮是什麼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深淵!雖然我朝祖製,後妃多選自民間,可曆朝曆代,又有幾個能在那個位置上善終的?”
老人的眼中滿是擔憂。
他是真的怕。
怕自己的女兒成了權力的犧牲品,怕她在那個滿是算計的地方受委屈。
“而且,那位新皇……聽說是個先天大圓滿的高手,行事乖張,喜怒無常。你這性子又倔,萬一哪天惹惱了他……”
陸行舟越說越怕,甚至已經開始腦補女兒被打入冷宮淒慘度日的畫麵了。
陸瑤聽著父親的絮叨,心裡的那份羞澀反而慢慢淡了下去。
她看著父親蒼老的麵容,心中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