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發呆。
那張臉上沒有平日裡傳聞中的那種精明市儈,也沒有麵對大人物時的虛與委蛇。
妝隻化了一半。
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可那嘴唇卻乾乾淨淨,沒有絲毫人工雕琢的痕跡。那種淡淡的粉色,顯得格外柔軟,甚至帶著幾分無辜和脆弱。
她手裡拿著一支眉筆,眼神有些迷離地盯著鏡子,眉頭微蹙,像是在思考什麼國家大事,又像是在為什麼少女心事而煩惱。
這一瞬間,林休感覺心跳漏了一拍。
這就是那個號稱能把死人說活、把稻草賣成金條的“女財神”?
這分明就是個鄰家沒睡醒的小姐姐啊!
這種強烈的反差感,瞬間擊穿了林休的防線。他原本滿腦子都是金元寶的形狀,可現在,那些金元寶突然就不香了,全變成了一個個粉紅色的泡泡。
“完了,”林休在心裡哀嚎一聲,“朕好像不是來劫財的,這特麼是要劫色啊。”
他趴在窗沿上,整個人都看呆了,甚至忘了自己現在是個正在行竊……哦不,正在微服私訪的皇帝。
作為習武之人(雖然修為不高),李妙真的直覺還是很敏銳的。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她猛地回頭,手裡的眉筆下意識地就要當暗器甩出去。
“誰?!”
聲音剛出口,就卡在了喉嚨裡。
窗外,月光如水。
一個年輕男人正趴在她的窗台上,半個身子探了進來。
他沒穿夜行衣,也沒蒙麵,反而穿了一身做工考究的月白色長衫,看著像個讀書人,又像個貴公子。
最關鍵的是,這張臉……長得也太犯規了。
劍眉入鬢,鼻若懸膽,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嚇人,裡麵似乎藏著星星。雖然此刻他的表情有點呆滯,嘴巴微微張著,顯得有些傻氣,但這絲毫掩蓋不了那種撲麵而來的俊朗。
李妙真的腦子嗡的一下炸了。
這就是刺客?
哪個刺客長這麼好看?
哪個刺客翻牆不帶刀,反而一臉“我看傻了”的表情?
等等……
這身衣服的料子……那是蘇杭織造局今年新進貢的“雲錦”,隻有皇室才能用。
這張臉……雖然沒見過真人,但畫像她是看過的。那個被她父親天天掛在嘴邊,被她研究了無數遍喜好,準備明天去“攻略”的男人。
陛下?!
李妙真的大腦徹底短路了。
原本準備好的幾百種開場白,什麼“民女參見陛下”,什麼“願獻家財”,什麼商業談判技巧,在這一瞬間統統忘了個精光。
她滿腦子隻剩下一個念頭:
我沒穿正裝!
我妝沒畫完!
我頭發是亂的!
我現在的樣子肯定醜死了!
那種商業女強人的霸氣人設,在這一刻碎成了渣渣。此時此刻,她隻是個被心上人(雖然還沒見過麵但已經是預定老公)撞見素顏睡衣模樣的普通女孩。
兩人就這麼隔著一扇窗戶,大眼瞪小眼。
空氣安靜得尷尬,連窗外的蟲鳴聲都顯得震耳欲聾。
林休畢竟是男人,而且是見過大場麵的男人(雖然大部分是在夢裡)。
在經曆了最初的驚豔和被抓包的尷尬後,他憑借著強大的麵部肌肉控製力,強行擠出了一個看起來稍微自然一點的笑容。
不能慌。
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彆人。
我是皇帝,我來視察自己的臣子家,合情合理合法,對吧?
“咳……”
林休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原本想說:“李小姐還沒睡啊?”或者“朕聽說你們到了,特來看看。”
可話到嘴邊,看著李妙真那雙因為受驚而瞪得圓溜溜的眼睛,還有那微微顫抖的粉色嘴唇,他的腦子也跟著抽了一下。
“那個……朕聽說……王守仁說錢……哦不,你到了?”林休語無倫次地開口,眼神飄忽不定,一會兒看看天上的月亮,一會兒看看屋裡的桌腿,“朕來看看……順便看看錢……不對,主要是看來看看人。”
說完這句,林休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這說的什麼鬼話?
“看錢”?你是個皇帝啊喂!你就不能矜持點嗎?
李妙真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那紅暈從脖子根一路蔓延到耳後,比她還沒來得及塗的胭脂還要動人。
她手忙腳亂地想要站起來行禮,結果因為太慌張,袖子帶倒了桌上的粉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粉末飛揚。
“民……民女……”
她想跪下,卻發現自己穿著睡衣,跪下成何體統?
她想整理頭發,手裡卻還死死攥著那支眉筆。
她想說話,舌頭卻像打結了一樣。
最後,這位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女財神,結結巴巴地憋出了一句完全不符合她智商和身份的話:
“到……到了。那個……你要不要……進來坐坐?屋裡……屋裡有點亂……”
話一出口,李妙真就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要不要進來坐坐?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這可是深更半夜!這可是孤男寡女!這可是尚書府的後院!
你是在邀請當今聖上爬窗戶進你的閨房嗎?!
李妙真羞得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像兩把受驚的小扇子。
林休也被這句邀請給整懵了。
但下一秒,看著眼前這個手足無措、滿臉通紅,卻又真實得可愛的女人,他突然笑了。
原本那種高高在上的帝王包袱,還有那種對於“商業聯姻”的算計,在這一刻統統煙消雲散。
這哪裡是什麼必須要娶的“提款機”。
這分明是個活生生的、有趣的、甚至有點憨憨的姑娘。
“好啊。”
林休嘴角上揚,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像個翻牆私會情人的鄰家少年。
他雙手一撐窗台,動作瀟灑利落地跳進了屋子。
“既然愛妃相邀,那朕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掃過滿屋子雖然還沒打開但依然透著“我很貴”氣息的箱籠,最後定格在李妙真那張紅得快要滴血的臉上。
林休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脂粉香,還有……金錢的芬芳。
他在心裡由衷地感歎了一句:
這軟飯,真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