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吱呀”一聲。
大門開了一條縫。
幾個李家的夥計一臉“驚慌失措”地探出頭來,似乎是想出來安撫群眾,但那閃爍的眼神和顫抖的雙腿,卻怎麼看怎麼心虛。
“大家彆……彆擠!咱們錢莊……真的……真的有錢……”
領頭的正是那個在李妙真麵前立下軍令狀的老掌櫃老陳。此刻的他,演技全開,額頭上冷汗直流(那是剛才在屋裡烤火烤的),說話結結巴巴,活脫脫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推搡間,一個年輕夥計突然腳下一滑,“哎喲”一聲摔倒在地。
手裡捧著的一個沉甸甸的大紅木箱子,也隨之摔了出去。
“咣當!”
箱蓋彈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個箱子。這可是平日裡運銀子的專用箱!
然而……
沒有預想中的金銀珠寶,沒有成疊的銀票。
隻有幾個孤零零的銅板,在空蕩蕩的箱底打著轉,發出刺耳的聲響。
“空的……”
“真的是空的!”
“天殺的昏君啊!把我們的錢都揮霍了啊!”
這一幕,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人群徹底炸鍋了,百姓們原本還抱有一絲幻想,此刻見到這“鐵證”,頓時認定錢都被皇帝拿走了,憤怒地就要衝進去搶東西抵債。
老陳和幾個夥計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退回門內,手忙腳亂地關上大門。
……
半個時辰後。
局勢已經到了失控的邊緣。
順天府尹趙正帶著三百差役火急火燎地趕到了現場。但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強行驅散人群,而是指揮差役在銀行大門口拉起了一道人牆,將百姓和那扇搖搖欲墜的大門隔開。
“都彆擠!彆擠!誰敢衝撞官府,按律當斬!”
趙正喊得嗓子都啞了,但那維持秩序的手法卻透著一股子“微妙”。差役們隻是用身體擋著,手裡的水火棍卻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根本沒真打。這讓百姓們覺得官府也是“心虛”,更加確信了“錢被皇帝拿走”的謠言,同時也讓躲在暗處的趙天德等人誤以為連官府都在“順應民意”,等著看李家的笑話。
實際上,這正是林休的命令:隻圍不散,把火拱起來,但絕不能真讓人砸了場子。
就在百姓們的情緒被這種“軟對抗”推向頂點的時候,一聲尖細的高喊突然穿透了嘈雜的人聲:
“皇貴妃娘娘駕到——”
人群一滯,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道。
隻見李妙真一身素衣,發髻微亂,在一群宮女太監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今天的她,沒有往日的明豔霸氣。臉上未施粉黛,顯得有些蒼白憔悴,眼圈紅紅的,像是剛剛哭過。她站在高高的台階上,看著下麵憤怒的人群,身子微微搖晃,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副模樣,落在有心人眼裡,分明就是一個被丈夫敗光了家產、還要出來替丈夫頂雷的可憐女人。
“娘娘!”
李有才一見正主來了,非但沒有上前行禮,反而機靈地縮到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他深知槍打出頭鳥的道理,借著前麵幾個壯漢的遮擋,捏著嗓子陰陽怪氣地喊道:
“大家快看啊!娘娘這臉色,分明是被說中了心事!錢肯定都沒了!”
這一嗓子像是火星掉進了油鍋,立馬有人跟著起哄:“對!既然有錢,為什麼不開門?為什麼要躲著我們?”
李有才見火候差不多了,又在人群縫隙裡補了一刀:“娘娘,您就給句痛快話吧!錢是不是都被宮裡那位拿去填窟窿了?咱們的血汗錢,是不是都打水漂了?”
這一問,直接把李妙真架在了火上烤。
李妙真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茫然地看著攢動的人頭,聲音顫抖,帶著一絲哀求:“鄉親們……你們……你們怎麼能這麼說陛下?陛下他……他隻是……隻是暫時借用……”
“借用?”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其實還是李有才)尖叫了一聲,瞬間引爆了全場:“借錢?那就是不想還了!皇帝借錢,那是借嗎?那就是搶!鄉親們,咱們的錢回不來了!”
這句“大實話”徹底擊碎了百姓心底最後的防線。
李妙真臉色慘白,身子一軟,差點跌倒,幸好旁邊的宮女扶住了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