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戲更真,顧青特意安排了一部分不知情的輔兵在城門口。當他們看到那三千如狼似虎的騎兵衝過來時,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那種為了活命而互相推搡、踐踏的慘狀,真實得讓人心顫。
哭喊聲、慘叫聲、馬蹄聲,交織成了一首死亡的樂章。
忽律帶著人衝進了甕城,並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他們揮舞著彎刀,像是砍瓜切菜一樣收割著那些跑得慢的倒黴蛋。
有人彎腰去撿地上的銀子,有人去搶那幾架神臂弩,還有人直接衝進了路邊的營房,想要搜刮更值錢的東西。
僅僅一刻鐘。
忽律的人就已經控製了外城。
他們搶到了大把的銀子,搶到了夢寐以求的神臂弩,甚至還抓了幾個嚇得尿褲子的俘虜。
“頭兒!發財了!真的發財了!”副官騎在馬上,懷裡揣著兩個大銀錠子,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根子了,“這幫南蠻子是真的不行了!你看他們那樣兒,簡直就是一群待宰的豬!”
忽律也是一臉的興奮。
他抓起一把從地上撿來的神臂弩,試了試,雖然有點損壞,但這可是好東西啊!帶回去給大汗,那可是大功一件!
“撤!”
忽律雖然貪,但他沒忘大汗的命令。
既然已經確認了對方是真的崩潰,既然已經搶到了實物,那就該回去複命了。反正這塊肥肉就在嘴邊,跑不了,等大軍一到,想怎麼吃就怎麼吃!
三千騎兵呼嘯而來,又呼嘯而去。
留下的,隻有滿地的狼藉,和幾百具大聖朝士兵的屍體。
……
蒙剌大營。
呼和看著擺在麵前的那幾架神臂弩,還有那沾著泥土和血跡的銀錠子,那雙鷹眼眯成了一條縫。
忽律跪在地上,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黑風口的慘狀。
“大汗!千真萬確!他們是真的完了!”
“那個陳老狗的人頭都被掛出來了!滿地都是銀子!連神臂弩都扔得到處都是!屬下親眼看見,他們為了搶路逃跑,自己人殺自己人,屍體把城門洞都給堵了!”
呼和沒說話。
他拿起一錠銀子,在手裡掂了掂。
沉甸甸的。
底部還刻著“大聖朝戶部”的字樣。這是真金白銀,做不了假。
他又拿起一架神臂弩,仔細查看著上麵的磨損痕跡。那是長期使用留下的包漿,還有弓弦斷裂處那參差不齊的茬口……
這一切,都在告訴他一個事實:
大聖朝的軍隊,那支曾經讓他忌憚不已的陳家軍,因為缺餉、因為內亂、因為那個昏庸的新皇帝,已經徹底爛掉了。
“嗬嗬……”
呼和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股子難以抑製的快意和猙獰。
“天助我也……”
“真的是天助我也啊!”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那錠銀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既然大聖朝已經窮得連軍餉都發不出來,那咱們就去幫那個狗皇帝‘花’這筆錢!”
“現在,長生天把報仇的機會送到了咱們麵前!”
呼和的眼睛紅了。
那是被貪婪和仇恨燒紅的。
他想起了京城傳來的情報——國庫空虛,銀行是個騙局。
他甚至懷疑,遲遲未歸的巴圖,是不是也被那個窮瘋了的皇帝扣下勒索贖金了。
他更想起了這黑風口後麵,那繁華的京城,那堆積如山的絲綢、茶葉,還有那數不清的細皮嫩肉的女人。
隻要拿下了黑風口,這一切,都是他的!
理智?
在巨大的誘惑麵前,理智就像是薄薄的窗戶紙,一捅就破。
什麼“窮寇莫追”,什麼“小心駛得萬年船”,在這一刻統統被拋到了腦後。狼看見了流血的羊,哪裡還能忍得住?
“傳令!”
呼和拔出彎刀,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
“全軍拔營!”
“不用等到明天早上了!今晚!就在今晚!”
“咱們去黑風口吃肉!去那個狗皇帝的龍椅上喝酒!”
“嗷嗚——!!!”
大營裡響起了震天的歡呼聲。
三萬蒙剌鐵騎,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在一片嘈雜和狂熱中,浩浩蕩蕩地衝出了營地,一頭紮進了茫茫的風雪之中。
目標:黑風口。
必經之路:野狼穀。
……
此時。
野狼穀上方的土坡上。
顧青已經從暗堡趕了回來。
他重新趴回了那個被體溫壓出來的雪窩子裡,身上的狐裘雖然換了一件,但很快又落滿了雪花,幾乎和周圍的雪地融為了一體。
他沒有動。
身後的三萬大軍也沒有動。
哪怕手腳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哪怕眉毛胡子上全是冰碴子,他們依然像是一群沉默的雕塑。
直到——
遠處的大地上,傳來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那是萬馬奔騰的聲音。
大地在顫抖,積雪在震顫。
借著雪地反射的微光,可以看到一條黑色的長龍,正蜿蜒著鑽進這條狹長的山穀。
那是蒙剌的主力。
那是呼和的三萬鐵騎。
看著那如黑色潮水般湧入的敵軍,旁邊的王得水激動得渾身都在哆嗦。
來了!
真的來了!
這幫蠻子,真的像是傻子一樣,一頭撞進了顧將軍布下的口袋裡!
他下意識地看向顧青,想要從這位年輕將軍的臉上看到一絲狂喜,或者是一絲得意。
可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
顧青隻是靜靜地看著,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群正在搬家的螞蟻。
那種平靜,比狂喜更讓人覺得可怕。
“將軍……”王得水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敬畏,“他們進來了。全部進來了。”
顧青慢慢地站起身。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然後,他輕輕抬起手,撣了撣袖口上那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優雅從容,仿佛他剛剛不是在冰天雪地裡趴了一天,而是在參加一場盛大的宴會。
“王副帥。”
顧青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去,把口子紮緊點。”
他轉過頭,看著王得水,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陛下說了。”
“這些礦工,一個都不能少。”
風,再次刮了起來。
這一次,風裡不再是寒冷,而是帶著一股子令人戰栗的血腥味。
口袋,紮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