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林休打斷了他,“變強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在擂台上跟人爭個你死我活,聽幾句喝彩?還是為了在江湖上被人叫一聲‘大俠’,混個臉熟?”
“這……”秦破語塞。
“你們口口聲聲說武道尊嚴,說武者高貴。”林休站起身,背著手在禦書房裡踱步,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在朕看來,真正的強者,不是高高在上受人膜拜的神像,而是能扛起這天下的脊梁。”
“修路,是賤役嗎?”
林休猛地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盯著王守仁,“這條路修通了,江南的糧草三日便可運抵京城,北境的戰報一日便可傳達中樞。若是再有戰事,我大聖朝的鐵騎可以朝發夕至,救萬民於水火。這是不是保家衛國?這是不是守護蒼生?”
王守仁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從下口。
“至於修行……”林休輕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秦將軍,你卡在禦氣境後期多少年了?五年?還是八年?”
秦破老臉一紅,這是他的痛處。
“你整天閉關,對著木樁子練刀,有突破嗎?沒有。”林休搖了搖頭,“為什麼?因為你心裡隻有招式,沒有天地。你去鑿過山嗎?你去感受過那一錘下去,山石震動、大地回響的力量嗎?你去抗過洪嗎?你去體驗過在滔滔江水中,以一人之力定住乾坤的那種豪邁嗎?”
“那才是真正的修行!那是入世!那是感悟天地之力!”
“朕讓你們去修路,是在給你們機會,讓你們在與天鬥、與地鬥的過程中,去尋找那一絲突破的契機!朕這是在幫你們,怎麼到你們嘴裡,就成了羞辱?”
這一番歪理邪說,被林休用一種極其篤定、極其高深莫測的語氣說出來,竟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說服力。
秦破瞪大了眼睛,腦子裡嗡嗡的。
他想反駁,覺得哪裡不對勁。搬磚就是搬磚,怎麼就成了感悟天地了?怎麼就成了入世修行了?
可……陛下說得好像又有那麼一點道理?
自己確實卡在瓶頸很多年了,難道真的是因為太脫離群眾了?真的是因為沒去鑿過石頭?
“可是……”秦破憋了半天,臉都憋紅了,最後還是梗著脖子說道,“道理末將都懂,但……但還是丟人啊!若是讓隔壁小國知道,咱們的禦氣宗師在修路,他們不得笑掉大牙?”
歸根結底,還是那個麵子問題。
林休看著秦破那副死鴨子嘴硬的樣子,心裡暗笑。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這幫老頑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所謂的尊嚴,所謂的麵子,其實都有一個價碼。隻要你開出的價碼足夠高,高到能砸碎他們的三觀,高到讓他們懷疑人生,那什麼麵子,什麼尊嚴,統統都是浮雲。
“行吧。”
林休聳了聳肩,重新坐回軟榻上,一副“既然你們不識抬舉那就算了”的表情,“既然大將軍覺得丟人,那朕也不勉強。本來朕還想著,這活兒又苦又累,得給兄弟們一點補償,特意讓李愛妃定了個高一點的工錢。既然軍方看不上,那就算了,朕去找江湖上的散修吧。反正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說完,他對李妙真使了個眼色。
李妙真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那一身華麗的宮裝,抱著那個算盤,邁著優雅而自信的步伐走了出來。
此時的她,不再是那個在後宮裡算計雞毛蒜皮的小女人,而是掌握著大聖朝經濟命脈的“女財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金錢的光輝,簡直比先天高手的威壓還要刺眼。
“兩位大人。”
李妙真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三分職業化的客氣,七分掌控全局的從容,“既然軍方不願接這個活,那這筆預算,本宮就省下了。不過,陛下既然提到了,本宮還是得把這個《軍方協助基建工程特殊津貼標準(草案)》給兩位過過目,免得以後說本宮做事不地道,沒給軍方兄弟機會。”
說著,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紅底金字的大紅告示,“啪”地一聲,直接拍在了秦破那隻還顫抖著的大手裡。
秦破原本是不屑一顧的。
錢?
俗氣!
我輩武人,視金錢如糞土!
他秦破雖然不算富可敵國,但身為大將軍,家裡也是有良田千頃,賞賜無數的。區區一點工錢,能買走武者的尊嚴?笑話!
他漫不經心地低頭掃了一眼。
這一眼,他的目光就再也移不開了。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一樣,他的眼珠子越瞪越大,呼吸越來越急促,喉嚨裡發出了一聲類似抽風箱般的怪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