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禦書房裡,清晰地響起了一聲吞咽口水的聲音。
不是宋應,也不是李妙真。
是王守仁。
這位風骨錚錚的兵部尚書,此刻正艱難地把目光從那張紙上移開。作為李妙真的遠房親戚,他王家雖不缺錢,但這上麵的數字依舊讓他心驚肉跳。
要知道,在大聖朝,武者看似風光,實則苦逼。
除了賣身給權貴當護院、去鏢局走那刀口舔血的鏢路,或者是投身軍伍拿那點微薄的死工資外,武者空有一身力氣,卻根本沒有變現的渠道!
所謂的“窮文富武”,那是說練武燒錢!可沒說練武能賺錢!
多少江湖好漢,為了幾兩銀子的丹藥錢,不得不去給富商看家護院,受儘鳥氣;又有多少軍中漢子,退役後因為隻有一身殺人技,隻能去賣苦力,晚景淒涼。
可現在……
這條路,給了全天下武者一個站著把錢掙了的機會!
如果不去搶、不去殺,隻是去搬搬磚、切切石頭,就能日入鬥金……
還談什麼虛名?!
王守仁腦海裡瞬間閃過自己那幾個卡在行氣境瓶頸、整天眼高手低,卻隻會伸手要天價銀子買丹藥的孫子。
讓這幫平日裡自詡天才的兔崽子去工地上磨煉磨煉,既能打磨他們那浮躁的心性,感悟陛下所說的“天地之力”……
更關鍵的是,這錢特麼的給的實在太多了!
十天!
隻要十天,這幫兔崽子就能自己掙出那一瓶原本要掏空老夫棺材本的“聚氣丹”!
什麼風骨?什麼傲氣?在孫子的前程和昂貴的修煉資源麵前,算個屁啊!
再說了,陛下剛才不是說了嗎?這是“入世修行”!是為國效力!
這錢,拿得硬氣!
這錢,拿得一點都不燙手!拿得理直氣壯!
秦破此刻的心理活動更加劇烈。
他想到了自己麾下那些因為傷病退役、生活困頓的老兄弟;想到了那些因為沒錢買藥、修為停滯不前的年輕苗子;想到了軍營裡那幾口破爛的大鍋和漏風的帳篷……
如果有了這筆錢……
如果大家都能輪流去“修路”……
那大聖朝的軍隊,裝備能換新的,丹藥能當糖豆吃,每個人都能住上大房子……
尊嚴?
尊嚴能當飯吃嗎?尊嚴能讓兄弟們不挨凍嗎?尊嚴能讓死去的戰友複活嗎?
不能!
但是錢能!
在這張足以砸死人的工資單麵前,秦破剛才那股子寧死不屈的勁頭,就像是太陽底下的雪花,瞬間化得連渣都不剩。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經曆了一場精彩絕倫的變臉表演。
從震驚,到糾結,到釋然,最後定格在一種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貪婪上。
隻見秦破猛地一拍大腿(因為桌子已經碎了),那一身鐵血煞氣瞬間變成了一股子為國為民的正氣。
他朝著林休深深一鞠躬,聲音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掉了下來:
“陛下!”
“末將剛才仔細想了想,陛下的話,簡直是振聾發聵,令末將茅塞頓開!”
“是末將狹隘了!是末將著相了!”
“陛下說得對,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豈能拘泥於形式?在深山老林裡打坐是修行,在烈日下搬磚……哦不,建設大聖朝,那更是大修行!”
“這哪裡是修路?這分明是一場針對全軍將士的、彆開生麵的心性磨礪!”
“為了大聖朝的繁榮昌盛,為了百姓的出行便利,為了磨礪我輩武人的心性……”
秦破抬起頭,目光堅定,臉上寫滿了“忠誠”二字,如果不看他那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的話,簡直就是一位完美的愛國將領。
“軍方,義不容辭!”
“末將這就回去挑選精銳,第一批……先去三千人!行氣境的都給老子……都給我派上去!誰敢喊苦喊累,老子……本將軍親自去踢他的屁股!”
說到最後,秦破還是沒忍住,小心翼翼地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問道:“那個……陛下,禦氣境那個‘工程顧問’,末將……咳咳,末將最近修為也有點瓶頸,能不能也去……感悟一下天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