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石山下,庭院寂靜有向陽花開,朵朵牽牛花吹喇叭,角落裡堆滿了布滿灰塵的陳腐木材,小壇每天在灶前燒火,怎麼也燒不完。夢仙說:“彆燒了,都十年了,你燒不完的,那些都是你阿母做的苦役。”小壇不願放棄,說:“我心裡太苦了,但是我相信總有一天可以燒完它!”夢仙說:“人為破繭的蝴蝶,是不會翩翩飛舞的!你所經曆的痛苦折磨,是為了你證悟更高的道理,取得更大的成就!”忽然烏雲密布,要下雷陣雨。小壇說:“快看,一道閃電!”夢仙悄悄地說:“告訴你一個秘密:你阿爸全身帶靜電,這是他異於常人的地方。”小壇驚奇地問:“你怎麼知道?”夢仙握手說:“我是鬼,對電很敏感。”小壇點頭說:“阿爸的靜電也許能起保護作用,鬼就近不了他的身了。”
阿爸金哥在外麵聽見說:“你信邪,不務正業,屢教不改。吃齋念佛,相信迷信,什麼事情都不去做了嗎?”小壇反駁說:“佛教勸人行善,積累福報,並沒有反對做事呀?你總以自我為中心,隻求發泄負麵情緒,還自視過高,沒有虔誠之心,放之海內,何等無知?”阿爸金哥又說:“和尚道士也是人,騙錢吃飯,不過高舉燈油香火的名義,套取那些像你這樣單純愚昧的人!”
招財進寶也說:“求度都是空話。什麼究竟信佛,隻怕還需自度?”小壇歎氣地說:“‘藥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我們生活的這個塵世愛少於恨,醜多於美,有太多傷害,太多罪惡,太多遺憾。佛為眾生開啟的是覺悟之路,正善之門。”母親桃仙開解說:“你阿爸想什麼就說什麼,而你又說我處事消極。我們都是凡間人,你還是去請教寬讓方丈吧?”
傳燈寺大雄寶殿裡麵,寬讓方丈正在敲木魚誦經,忽然說:“小壇施主,請進來吧!”小壇低頭行禮,於蒲團上朝拜佛陀,然後求教往生法門是否可信。寬讓方丈說:“念佛淨土法門簡單易行。攝心持佛名號即是戒定慧等持,即圓融一切佛法,即是無上大智慧,是因是果,是心是佛。”
小壇單純地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我現在不是求度,而是想度化世上善良之人,不隻是度我所愛之人和對我有恩之人,乃至芸芸眾生。”寬讓方丈在法座上練習一指禪,說:“愛也好,怨也罷。心若計較,處處都有怨言。心若放寬,時時都是春天。心寬一尺,路寬一丈。得失從緣,莫要為難自己。”小壇又不解問:“做人,為何那麼多的迷途失足之人?”
寬讓方丈說:“一心向道,不生雜念。你,本來就是生活在善惡眾生之中,人間就是動物魚蟲與高級生命的中轉站。六道輪回在現實之中呈現,有吃不上飯的餓鬼道,有進入牢房的地獄道,還有很多處於普通人道,其實低俗的汙垢場所就是畜牲道,我們都有親眼見證真實的存在。有的人算是幸運,來的是‘天使’身份,將來會再升上去。宇宙大,有升降輪回的規律,人生短,彆生氣,多想辦法,養活了自己和蓮花,遍地都成了淨土。”
禪房裡麵,長明燈還在微微亮著,寬讓方丈起身送走小壇,望向門外,天越發黑星就越是明亮,然後出現了明月打傘,也就是月暈。寬讓方丈人生幾回留,無言獨上燈樓,坐禪入定,升入彌羅天,聽聞靈山諸佛講解經典,合掌讚歎。正欲在七寶蓮池采金蓮花一朵,忽然陰風颼颼,寬讓方丈身體晃動,連忙收回元神,反觀本體,知道來者不善,於是啟口念道:
無上甚深法,性空了無一。
回光照本體,空空無痕跡。
美女蛇和蠍子精一起出現,袒胸露乳,引誘寬讓方丈,還用雪白的纖指撫摸寬讓方丈的頭部。蠍子精說:“老和尚,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色?我們來度你成妖?”寬讓方丈使出“月光罩”護住自己的法身,心裡不為所動。恰好在此時,閉月教主的九朵元神黑蓮相逼,陰陽怪氣地說:“寬讓,你殺死了我的屬下關山大王,彆指望觀世音會來救你?現在是你能量衰弱的時候,趁你病要你命!”美女蛇和蠍子精大驚失色,急忙化影逃逸而去。
寬讓方丈手持長明燈,跳出寺廟,飛上袈裟說:“閉月,我隻是打傷了它,並沒有取他的性命。”閉月教主迎風變化成一隻黑色巨鳥,在後麵緊追不舍,翅膀一劃,仿佛欲阻斷銀河。寬讓方丈見被攔住去路,擊掌說:“冤冤相報何時了?”閉月教主發狠說:“可惡,你竟然不承認!王八怎麼會憑空消失,我無法召喚?”
寬讓方丈發出功力,頭上現出光圈,如月暈環繞,一圈又一圈,仿佛有佛陀住世。閉月教主放出暗黑使者,索命夜叉,匍匐抓扯,陰森恐怖。寬讓方丈使出“一指禪”,並且撥動念珠,扔向四周,口念:“星羅棋布”,火花四射,氣場開炸。閉月教主使出“定身咒”,吹一陣陰風,長明燈熄滅。寬讓方丈知道難逃劫數,主動圓寂,說:“它是被一團煙霧攝走了。”
閉月教主形如蝙蝠衝天,在空中施展“黑雲密布”。忽然“陽光普照”,祥雲一朵,觀音菩薩頭罩結界,在上方降臨,於空中念道:“無所有,皆空花,識人識己夢幻法。行者來去任由它,本來空寂無牽掛。寬讓,你劫數已滿,快到我的淨瓶裡來,回歸本座,再行淬煉金身吧?”寬讓方丈跪地說:“南海觀世音,觀儘世間音,聆聽世間苦,救世解厄。大慈大悲,多謝南海觀世音菩薩!”一縷精魂飄進觀音菩薩的淨瓶裡去。
觀音菩薩懲治元凶,隻見她右手用柳枝在淨瓶裡沾了一滴甘露,灑向閉月教主,將其吞並,化作冰雹。閉月教主全力掙紮,召喚出體內的永劫之火,並不服輸。觀音菩薩見狀,立即念咒:
淨瓶之水,法力無邊。
黃泉海畔,潮起潮落!
冰雹化作一條透明的張口水龍纏繞住閉月教主,進行搏擊,然後水龍又化作一個水形小壇,打坐在閉月教主的頭頂上。閉月教主盤腿打坐,集中意念,使出九朵元神黑蓮在空中不停地旋轉,緊追不舍說:“觀世音,你無處不在,三界的末日你推算得出嗎?”
觀音菩薩頭上光圈環繞,揚起手中柳枝,一滴甘露重新被收回淨瓶,悠然轉身而去,說:“上有天,下有地。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閉月教主聽了菩薩的話,大笑三聲,忽然善念被啟動,流下眼淚,隻好不言不語,閉目打坐。
昆侖山隱仙穀,霧氣彌漫。晚晴仙子在覽雲閣午睡入夢,駕一葉扁舟泛遊於萬頃碧波之上,蕩漾於聘婷蓮花叢中,忽然一陣急驟的雨滴打著船篷,葉麵上水珠跳躍,像珍珠一樣晶瑩,散了又聚,瀉入湖中,與湖水融為一體。醒來後滿眼湖水浩淼,霧氣彌漫,陣陣香氣撲鼻而來,清幽宜人,於是作詞一首《相思引》:“雪藕香斷春水天,酒醒殘夢曉星簾。傾城畫扇,雨落玉人顏。浪打浮萍戲繡鴛,風吹行雲上秋千。地錦飛花,影對遊絲弦。”
冷星忽然出現,真是不請自來,令人淬不及防,拿出一張手稿說:“仙子,這可是佛門的《舍利真經》?”晚晴仙子翻看手稿,丟在一邊,說:“你從哪裡弄來的?”冷星說:“我從傳燈寺藏經閣的青燈下麵得到此稿。”晚晴仙子說:“這是一本假經!《舍利真經》隻有小壇知道。”冷星話若冰霜,且帶沙啞,說:“觀保的情劫已經來臨,到底你是他的情劫?還是柳枝是他的情劫?”
晚晴仙子歎氣說:“你不是說前世我跟你才是正緣嗎?仙是不能動情的,動情也就等於思凡,你不要在我的麵前說這些,破壞我的道行!”冷星奇奇怪怪地說:“仙子,你的唉聲歎氣隻會吸引法丈光臨!我已不再是從前的我,而是未來的閉月教主。你還在原地踏步,是時候做我的大護法了?”
晚晴仙子吃驚說:“你把閉月教主給殺死了?”冷星用低沉的聲音說:“那是遲早的事。從前你瞧不起我,說我隻是閉月教的一條走狗!如今我已經解除他對我的封印,重獲自由,很快我就能做一教之主,迷戀你的明台也就快完蛋了!”
晚晴仙子說:“冷星,醒醒吧!明台並未打擾過我,就算你能呼風喚雨,依然得不到我的心!”白露娜迦走出來說:“既然她不願做,那就把大護法的位置留給我坐吧?”冷星麵無表情地說:“可以!除非你對我惟命是從!”白露娜迦說:“屬下謹聽吩咐!”
晚晴仙子斥責說:“你不是信佛之人嗎?為何要投入魔教?”白露娜迦手持一雙銀鉤,說:“我的自由你也要管嗎?我看教主讓你做大護法,簡直是抬舉你,而你是自不量力!”冷星生氣地給了白露娜迦一個耳光,說:“滾!這裡沒你的事!”白露娜迦捂住臉蛋,然後轉身離去,飛越在雲層裡麵說:“冷星,今天這記耳光我不會白挨的!”
白露娜迦獨自回到清靈水殿,赤著腳丫,手持小酒壇在棋盤中央翩翩起舞,跳累了然後躺倒,怨恨地說:“這個世界上最尷尬的事情就是,彆人根本沒有把你當回事,你還在那裡多愁善感?所以永遠不要高估,你在彆人心裡的位置。”說完就哭了,說:“我還要為阿奴報仇!”
陰氣森森,黑暗沉沉,人間又是一個食月之夜。紅蓮寺的雙龍飛簷在滴水,銅鈴被清風吹響,裡麵青燈高照,諸佛無言,禪房裡冷冷清清。明台覺得納悶,自問道:“唯心是觀,廣大法界!我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我了,怎麼我的心魔還沒有消失呢?”
一團煙霧再次浮現,立於黑暗之淵上,說:“我與你相依相存,如影隨形。萬事萬物都是相對的,你沒有聽說過嗎?”明台說:“天,你要糾纏我到什麼時候?”煙霧化作球狀說:“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你是我的宿主,我感謝你!你沒有滅度,我是不會憑空消失的!你看見了嗎?每天都有人為了求名求利,來捐獻功德錢,這裡最黑暗,簡直就是一座死墓!”明台苦笑了一下,說:“你彆異想天開,紅蓮古刹就是鳳凰涅槃之地!”
明台低頭,納悶說:“難道我吃下去的血珍珠沒有發揮作用?”煙霧化作晚晴仙子裸露肩膀,曖昧地撫摸明台的頭頂,說:“你做夢吧?就算是血珍珠也不能置我於死地!婚姻,才是對你最長情的陪伴!我是你的思想怪物,是你的影子!”明台誤入迷障,失去方向。諸佛放射紅色光芒,在上方出現,隨即合掌念道:
悟本性空無我人,境現緣起莫生心。
鏡光本淨無色塵,幻化諸相不是真。
明台也放射出頂上三花,懺愧地說:“諸佛,天地之大,始於混沌,並非我的定力不夠,走火入魔!實在是我隻想庇佑國中眾生,不能隻顧修煉,如何能化生蓮台,西去成佛?”
諸佛說:“明台,心魔並非塔裡妖怪,不在你的慈悲裡,而是在你的欲望之中。一旦它的星盤大陣成功,三界就會遭劫!”
明台說:“諸佛,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