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金洪亮的放大鏡將要掃到畫中背景屏風左下角時,沈晦的心瞬間就提了起來。緊張的他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手心都滲出了汗。
“難道他發現那處暗記了?”
心雖然提到了嗓子眼兒,但沈晦的表情依舊從容淡定。
“金老板!這幅畫是不是真跡啊?”
聲音直擊金洪亮的耳膜,震得他不由自主地閉了閉眼。沈晦是有意地打斷他的思路,目的是把他的眼神從畫上調出來。
恢複過來的金洪亮剛要開口,話到嘴邊卻被門口傳來的清脆女聲打斷。聲音正是方才那位接待沈晦的漂亮姑娘。
“小姐!您想看些什麼?我可以為您介紹。”
店員殷勤的招呼道。
“不必了。”
來人語氣冷淡,字字如冰,“我是來找你們老板鑒畫的。”
那話語裡分明裹著幾分怨氣,聽得人心裡發寒。
沈晦抬眼望去,隻見秦映雪懷裡抱著個古舊卷軸,杏眼圓睜,正怒氣衝衝地瞪著自己這邊。他暗自鬆了口氣,心想這大小姐來得可真是及時,若再遲些,自己這場戲怕是就要露餡了。
聽秦映雪這麼一說,金洪亮抬頭看過去,笑著說道:“哎呦!今天這是怎麼了?都是來看畫兒的。”
嗬嗬一笑,衝著秦映雪說道:“姑娘!來得正好。把你的畫拿過來,我一塊看了。”
秦映雪也不答話,走過來就將懷中的卷軸輕輕放在案上,指尖在錦緞封麵上劃過一道暗紋。金洪亮的目光立刻被吸引,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金老板!”
秦映雪聲音溫潤如玉,但語氣還是略顯生冷,“這幅《秋蒲盧雁圖》,還請您再掌掌眼。”
金洪亮的笑容僵在臉上,額頭瞬間滲出細密汗珠。此時,他的心底瞬間就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沈晦餘光一瞥,就見金洪亮按住畫卷一角的手不由地抽動了一下,這是很明顯心虛的表現。
很快,金洪亮恢複了正色,抬了抬眉毛,一笑,說道:“這位姑娘!你是說這幅畫我鑒定過了?”
點點頭,秦映雪冷聲說道:“對!我爸爸派人來請金老板鑒定的,而且您還出具了親筆的鑒定證書。”
說著,就從背包裡取出一份鑒定報告,但這份報告是複印版。這也是沈晦和秦映雪商量好的,以免金洪亮狗急跳牆,把報告原件毀了,那就是死無對證了。
“無妨!”
含笑點頭,金洪亮說:“那我就在看看。”
說著,金洪亮就把秦映雪帶來的那幅《秋蒲盧雁圖》在案頭展開。
原本,他打算隻是大致地看上幾眼,說幾句專業的話,把秦映雪糊弄走也就成了。對這幅畫的真偽,他心裡再清楚不過了。
可當金洪亮再次掌眼這幅被他鑒定為呂紀真跡的《秋蒲盧雁圖》,手指輕輕撫過絹本上的墨跡時,心頭忽然掠過一絲異樣。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案頭另一幅,沈晦帶來的那幅陳洪綬的《西廂記》插圖《窺簡》,兩幅畫竟在某個瞬間產生了奇妙的呼應。
這兩幅畫作單獨審視時,確實各具特色。《秋蒲盧雁圖》中呂紀標誌性的工筆花鳥技法纖毫畢現,而《窺簡》裡陳洪綬特有的變形人物造型也躍然紙上。即便是浸淫書畫鑒定多年的行家,也隻會認定它們分屬兩位畫家的典型風格。
然而當兩幅作品並置一處,那些被風格差異掩蓋的微妙聯係便悄然浮現。筆觸的走勢,構圖的章法,甚至某些細節的處理方式,都隱隱透露出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金洪亮的手指停在半空,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緩緩抬頭,在沈晦和秦映雪的臉上來回掃了三遍後,緩緩地低下了頭,再一次把眼神移到畫作上。
眼見金洪亮有些心虛了,沈晦嘴角一勾,一點兒餘地都不留地說:“哎呦!這幅畫我看著怎麼和我這幅有點兒……”
話說一半兒,沈晦轉向秦映雪,問道:“小姐!你這幅畫是家傳的?”
冷冷地看了沈晦一眼,搖頭說道:“不是,是我爸爸從一個藏家手裡買的,是為了給我爺爺八十大壽做壽禮。擔心出差錯,特意來‘墨古齋’請金老板鑒定的。”
側目看了金洪亮一眼後,接著說:“金老板鑒定後說是明代畫家呂紀的真跡。可今天上午,我爸爸剛要把這幅畫送到我爺爺那裡,正好遇到一個書畫鑒定的大家。本來想請教一下這幅畫做壽禮合不合適,可沒想到,那位老先生一眼就看出這幅畫不是呂紀真跡。這不,我就來找金老板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還有這麼回事兒啊!”
沈晦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實則,他心裡早就樂開花了,不由佩服秦映雪一流的演技。
而聽了秦映雪的話,金洪亮腦門子上豆大的汗珠已經開始往下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