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無倫次,結結巴巴,恐懼讓他的話語斷斷續續,邏輯混亂,但那份急於撇清關係的惶急,看著不像說謊。
這時,旁邊被沈晦先前擊倒的兩人也漸漸從昏迷的邊緣掙紮回來,斷斷續續的痛哼與呻吟開始在死寂的巷弄中微弱地回蕩,更添了幾分淒惶與不安。
沈晦眉頭微動,攥著陳家豪衣領的手卻猛然加力,五指深深陷入棉質布料,硬生生將癱軟如泥的陳家豪半個身子從地麵上提了起來。緊縮的衣領扼住他的咽喉,陳家豪雙腳徒勞地蹬踹,雙手本能地去掰沈晦的手指,卻如蚍蜉撼樹。缺氧讓他眼球外凸,臉色迅速由慘白轉為駭人的青紫,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被掐斷般的氣音。
沈晦的臉隱在巷子深處的陰影裡,隻有那雙眼睛亮得懾人,冰冷地注視著陳家豪瀕臨窒息的可怖模樣。直到對方掙紮的力道開始變弱,眼球上翻,他才稍稍鬆緩了一點力道,湊近對方耳畔,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錐,帶著森然的警告:“回去,告訴你的陸叔叔。有什麼‘說法’,擺到明麵上,直接來找我。再玩這種背後捅刀子的陰招,小心我把他背後乾的那些缺德事兒全給他捅出去。”
他頓了頓,手上力道又緊了一分,讓陳家豪再次體會到那種溺斃般的絕望。
“小爺我,不吃這套。”
話音落下,他攥緊的手驟然一鬆。
“噗通”一聲悶響,陳家豪如同一袋被丟棄的垃圾,重重摔回冰冷的地麵。劇烈的咳嗽和倒吸冷氣的嘶聲瞬間爆發,他蜷縮著身體,貪婪卻又痛苦地吞咽著重新獲得的空氣,涕淚橫流,狼狽不堪。
沈晦不再看他,也未曾瞥一眼旁邊那兩個正艱難爬起的打手。他利落地伸手抓起牆角的帆布背包,甩上肩頭。沉重的背包與他挺直的脊背形成一種沉默而堅韌的對比。
他沒有奔跑,隻是邁開沉穩迅捷的步伐,迅速走向巷口那一片相對明亮的光暈。身影在掠過巷口燈光時微微一頓,消失不見。
巷子裡,隻剩下粗重痛苦的喘息、壓抑的呻吟。
沈晦快步走出巷口,沒幾步便瞥見一輛還點著火的黑色大型SUV。不用多想,這肯定是陳家豪得手後安排用來轉移他的車。
他拉開車門,利落地拔掉鑰匙,走出十幾米後,隨手將鑰匙扔進路邊的垃圾桶。隨後攔下一輛出租車,卻沒直接回公寓,而是在中途下了車,拐進一處公共衛生間。
躲進最裡的隔間,反鎖上門,沈晦仔細聽了一會兒,確認沒人跟進來,這才將背包打開,取出那十三摞鈔票。他動作迅速而仔細,一摞一摞查驗,不隻是辨真偽,更留心有沒有特殊的標記或隱藏的追蹤裝置。經曆過剛才的襲擊,身為前職業軍人的警覺早已刻進本能。
幸好,鈔票都是嶄新的,封條完好,除了銀行的捆紮痕跡外,並無任何異樣。他重新整理好,塞回背包。
走出衛生間,沈晦再次攔了輛出租車,朝暫住地駛去。
剛到門前,門就開了,秦映雪正笑盈盈地站在門裡歡迎他。
“今天沒意思透了,爸爸一直跟那個老頭談這談那的……”
苦水訴了一半,秦映雪忽然發現沈晦臉上沾著幾道黑灰,身上的T恤也有些淩亂,“你乾嘛去了?又和人打架了?”
“沒事,路上摔了一跤。”
沈晦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走向洗手間。他擰開水龍頭,在嘩嘩的水聲裡仔細搓洗手掌和指縫,又俯身掬水潑在臉上。他洗去的不僅是灰塵,還有自己緊繃的情緒。
秦映雪跟著倚在門邊,眉頭微蹙,目光在他沾濕的鬢角和略顯僵硬的肩背上停留了片刻。“少來。以你的身手,可沒那麼容易摔跤。”她語氣裡帶著熟悉的嗔怪,頓了頓,視線轉向被他隨意擱在玄關地板上那個鼓鼓囊囊的背包,“而且,你這個大包裡裝著的好像……”
沈晦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扯過毛巾,用力擦著臉,水珠順著下頜滾落。轉過身,隔著毛巾傳來一聲聽不出情緒的輕笑,模糊地承認:“什麼事都瞞不過你。是發了筆小財,就是過程……不太順利。”
秦映雪立刻站直了身體,向前傾了半步,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帶著一絲緊繃:“你是不是又碰到……以前那些麻煩事了?”
沈晦將毛巾搭回架子上,看向她。她眼中的擔憂真切而急切,讓他心頭微暖,“彆瞎想。沒那麼嚴重。我就是出手了一件兒老東西,收了筆款子。”他頓了頓,像是隨口報出一個數字,“全在包裡,一百三十萬,現金。”
“一百三十萬……現金?”
秦映雪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那點嗔怪和擔憂猛地被一種巨大的驚愕衝散,她瞳孔微縮,視線倏地釘在地板上那個看似普通的黑色背包上,仿佛第一次看清它的分量。
幾秒的窒息般的沉默後,她再抬頭看向沈晦時,聲音已經繃得像一根拉緊的弦:“小哥!”
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焦灼,“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沈晦微微一笑,說道:“或許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