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秦家彆墅沉在憧憧樹影深處,唯門廊下一盞燈暈著昏黃的光,像一隻倦怠的眼。沈晦隱在對麵街角一株老槐樹的濃蔭裡,從這個角度望過去,彆墅的正門與兩側高牆大半收入眼底。
風穿過枝葉,沙沙聲襯得夜更靜。他蹲守了將近兩個時辰,除了偶有夜鳥掠過,再無彆的動靜。腿腳早已由酸轉麻,像有細針密密地紮。他極輕地挪了挪身子,心底那個念頭再次浮起:總這樣在外圍窺探,終究隔了一層。得想個法子,住進去才好。
天色在不知不覺中變了。東邊天際滲出極淡的一抹蟹殼青,繼而泛出些微紅意。寂靜的小區裡,開始有早起的人影緩步出現。
看來這一夜,是無事了。
沈晦最後望了一眼那棟沉寂的彆墅,轉身沒入漸褪的夜色中。他走得輕而快,並未回頭,因此也未曾看見,彆墅二樓某扇始終漆黑的窗戶後,簾子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仿佛隻是被晨風撩起一角,又悄然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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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得正沉,枕邊手機陡然震動起來,嗡鳴聲刺破寂靜。沈晦皺著眉摸過手機,屏幕亮光刺眼,是陳煒。
“喂,陳哥。”
“沈晦!還在夢裡修仙呢?”
陳煒的聲音透著慣有的爽利勁兒,
“趕緊收拾,發個定位給我,這就過去接你。”
沈晦揉了揉額角,睡意未消:“這麼早,什麼事?”
“嘿!”
陳煒在那邊提高了聲調,“你忘了?今兒約了正主兒,南邊‘水坑’那位!”
“水坑正主”這四個字像一瓢冷水,讓沈晦瞬間清醒。他應了一聲,迅速起身。卻沒報出具體地址,隻含糊約在幾站地外的地鐵口碰麵。
冷水撲臉,鏡中的倦容稍褪。正刷牙時,手機又響,這次是秦映雪。
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往常輕柔些許:“小哥!沒打擾你吧?是這樣……我爸早些年收了幾冊古籍,一直沒理出個頭緒,我知道你懂這些,想麻煩你幫忙看看。”
沈晦動作頓住,含著泡沫含糊應了聲。
秦映雪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語句:“我爸的意思是,東西比較多,又怕搬動損壞……想問你能不能來家裡住幾天,方便整理?”
心念電轉,沈晦幾乎在聽到“住幾天”的同時便給出了回答:“好!沒問題。我安排一下手頭的事就過去。”
掛斷電話,他望向鏡中自己猶帶水珠的臉。機會竟來得如此之快,幾乎像是對昨夜樹下徘徊的某種回應。
他並不知道,昨夜並非無功而返。當他轉身沒入淩晨薄霧時,彆墅二樓浴室的窗後,秦映雪不經意地一瞥,那個隱在槐樹下熟悉又孤峭的身影撞入眼簾。她愣住,手指無意識收緊。
“他在這裡多久了?為什麼?”
想叫住他,張了張嘴,卻想到父母盤問的眼神,終是沉默。看著他身影消失的方向,一個念頭悄然成形。與其讓他在外不明所以地守候,不如找一個妥帖的理由,讓他光明正大地走進來。
感動與疑慮交織,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促成了今晨這通電話。沈晦隻當是機緣巧合,卻不知這“邀請”背後,是一道無聲注視過的痕跡。
他擦乾臉,目光投向窗外,思維早就飛向了秦家的彆墅。住進去,隻是下一步。那棟宅院,以及那幾冊待整理的古籍之下,究竟覆著怎樣的真實?會不會出現那本周海鷹惦記的“雅集”呢?
……
北四環外,一個不算大的舊貨市場。
陳煒的車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排掛著“民俗工藝品”“古舊家具”招牌的鋪麵前。空氣裡浮著陳木、塵土和隱約的黴味。
沈晦下車,目光掃過那些半開半掩的門臉,最後落在角落一家沒有招牌的鋪子。門簾是深藍色的厚布,洗得發白。
“就這兒。”
陳煒壓低聲音,伸手便要去掀那門簾。
“等等……”
簾內先傳來一聲壓低的製止。緊接著,門簾從裡被撩開一道縫,鑽出個微胖的中年男人。他動作有些急,額角帶著薄汗,臉上卻堆著生意人慣有的圓融笑容。
沈晦抬眼一看,心裡不由莞爾,這人眉眼開闊,麵龐圓潤,未語先帶三分笑,竟有七分像廟裡供奉的布袋和尚(彌勒佛),天然一股惹人親近的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