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大學的銀杏比較出名。
到了十月,當西伯利亞寒流越過日本海,抵達東京。
發黃的銀杏葉鋪了一地,夏天結的銀杏果落在葉中。
遊客們不知情,看見旅遊雜誌上的照片,常來觀賞和拍照。
但待過幾年的師生們都懂,每到這個季節,人群經過銀杏大道,幾千隻腳一踩,銀杏果全爛在葉裡,就會彌散酸腐的臭。
“啊,這就是戀愛的味道!”
理查德收到一封約他樹下見麵的信,怪叫著撇下渡邊,向教學樓後的老樹奔去。
然後被文學係的學姐,連同姐妹一腳踢死了。
“快說,你這邪惡的美國佬!”
“你和那個無麵長毛怪把硯承君囚禁在哪兒了!”
理查德想起渡邊那張臉:“無麵長毛怪怪?哈哈哈!”
pia!
理查德左臉紅腫,推門而入。
兩手提著塞滿零食、三明治和便當的塑料袋。
渡邊正在客廳癱於沙發,手握手柄,玩著PS1的《山脊賽車》。身邊亮一台燈。
聽見門開,他扭頭一看,皺眉:“你臉色好差,
是中午的客人不滿意把你給打了嗎?”
“給我閉嘴,你這邪惡的長毛怪,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被打。”
“銀杏果掉你腦子裡跟著一起腐爛了嗎,真可惜?”
理查德歎氣,“你手裡提著的什麼,客人打你的賠禮?”
“不是,是女生給蘇的慰問品……”
理查德有些憂傷的搖頭,“她們約我去不是告白,是以為我和你囚禁了蘇。”
“可以理解。”
“完全不能理解好吧……”
理查德話說一半怔住,盯著他身邊那盞亮著的台燈,扭頭看了眼窗外藍天白雲太陽。
臉色一黑,把塑料袋放下,走過去就要關燈。
“大白天的你開什麼燈……”
結果“啪”的一按開關,燈沒滅。
渡邊:“這是生命之燈。”
“屁的生命之燈!”
“這盞燈通過繼電器串聯了我房間裡的電腦。”
渡邊說,“電腦裡安裝了超過三小時沒有活動就自動關機的腳本。”
理查德手跟被燙到似的縮了回來:“所以?”
“所以這代表,一旦燈熄滅了,隻有三種可能。”
理查德點頭:“他睡覺了,他做完了……等等還有一個呢?”
“他死了。”
“……”
“所以如果他死了的話,我能搬去他的房間嗎?”
“你TM說點好的……”
燈驟然熄滅。
兩人對視一眼,頓時動如脫兔。
“我這兒有備用鑰匙,先上樓!”
理查德低頭從電視櫃裡摸出鑰匙。
抬頭就看見渡邊戴上了防毒麵具和膠皮手套,肩膀上還挎了個箱子。
“你要乾什麼?”
“急救箱。”
“哦!”
渡邊又從黑色工具包裡摸出個索尼的家庭DV錄像機,打開,直接懟著理查德的臉拍。
“走吧,上樓開門。”
“這又是什麼!”
“錄像機,方便事後證明我不是凶手。”
“你有病吧!”
理查德不理他,自己扭頭先上樓開門。
渡邊在後邊發出“呼哧”的沉重呼吸,戴著個大防毒麵具,挎著一小箱,舉著DV機。
“好的,這是一次全程秘密的拍攝,走在前邊的美國人就是凶手,我正在把他的行動悄悄錄製下來……”
“你在後邊嘀嘀咕咕著什麼呢,快彆拍了!”
理查德吐槽,打開門。
熱氣撲麵而來,伴隨著奇異的臭味。
理查德一下後退半步,捂住了口鼻。
“看吧,現在就需要防毒麵具了,彆忘了這貨快兩周沒出門了,食物殘渣和汗液都在裡邊和細菌們發生反應。”
“把DV給我,你進去看看他先。”理查德站走廊裡捂著口鼻。
“給,菜雞。”
渡邊推門而入,呼哧呼哧,真像個執行任務的化學工兵。
理查德接過DV,表情一下正常:“注意,我絕不是凶手,凶手隻會是……”
“你是誰?這什麼打扮?”
房間裡,蘇硯承虛弱疲憊的聲音傳出。
“蘇同學,我是日本警視廳人質救援小組,有人報警你被一個美國人挾持……”
“哦,是渡邊你啊。”
“真沒意思。”渡邊呆住兩秒,轉身去拉窗簾,開窗。
“理查德呢?”
理查德關掉DV,把頭探進來揮手:“我在這裡……嘔!”
蘇硯承一坨的癱在地鋪上,臉色萎靡虛無:“抱歉,
暫時還沒來得及收拾,房間和我都亂成一團了……”
“先彆說話,把這個喝了,這個吃了。”渡邊放下箱子,打開,拿出各種小瓶,遞給他。
“這什麼?”
“醫用級的葡萄糖和電解質補液。”
渡邊戴著防毒麵具,嗡嗡說,“你連續兩周通宵壓榨身體,
很可能處於脫水,電解質紊亂,腸胃功能虛弱,能量透支,神經疲勞和睡眠節律紊亂的狀態。”
“我感覺其實還行……”
“給,益生菌和維生素B。”
“哦。”
蘇硯承點頭,就著補液一口吞下,突然扭頭指著電腦,“哦對了,遊戲引擎我已經……”
“彆說話,再吃兩顆褪黑素,”
渡邊說,“然後回你的房間,拉上窗簾,
好好睡一覺,一切等你睡醒再說彆的。”
蘇硯承沉默片刻。
“嗯,謝謝。”
這一覺,昏天黑地,閉上眼就隻剩下混沌!
但睜開眼後,也神清氣爽,宛若新生!
蘇硯承狠狠伸了個懶腰,脊椎骨像是整條活過來似的。
扭頭看了眼時間,竟已經是第二天的淩晨5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