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氣晴好。
皇帝儀仗浩浩蕩蕩出了京城,前往渭河堤壩。
薑肅與抱著女兒的林月瑤一同隨駕。
工地上,災民們正在官吏的組織下辛勤勞作,待看到皇帝儀仗後,紛紛跪地叩拜,口呼萬歲。
他們臉上洋溢著希望和感激,這與以往災後死氣沉沉的景象截然不同。
皇帝走出聖駕車輦,看著熱火朝天的工地,以及精神麵貌尚可的災民們,微微頷首。
但目光卻時不時掃過被雍王妃抱在懷裡那位,穿著紅色小襖裙的安寧郡主,薑稚。
此刻,薑稚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工地上這宏大的場麵,一點也不怯場。
【哇!這就是古代的施工現場?還挺井然有序的嘛!爹爹這次賑災的差事辦得相當不錯,我瞧著皇帝爺爺也是挺滿意的。爹爹果然夠優秀!】
就在薑肅聽到女兒誇獎,沾沾自喜時,前方正在視察堤壩的工部官員,與負責具體施工的吏員發生了爭執。
爭吵聲瞬間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眾人聚到近前,才聽明白他們爭執的所謂何事。
兩人是在因為一段堤壩的加固方案進行爭吵。
工部官員傾向於保守但耗資更多的方案,而吏員則根據現場情況提出了一個更靈活、省料的法子。
皇帝聽了二人的話,微微蹙眉。
而這邊,薑稚的小耳朵也動了動,秀眉輕輕皺起,看起來也似在努力思考。
【哎呀,這有什麼好吵的!因地製宜懂不懂?】
【那個吏員說得明顯不錯啊!他們爭論的那段河岸水流平緩,基底也堅實,用樹枝和石頭捆紮沉底,既能加固又能省料,完全可行啊!】
【《河防通議》裡那段記載怎麼說來著...唉,想不起來了!成天吃了睡,睡了吃,腦子都生鏽了,真是給我‘曆史係古往今來第一博學才女’的名號抹黑了!】
薑稚的小手生氣地揮舞著,似乎想給自己小小的腦袋來上一拳。
而薑肅已經清晰聽到女兒的心聲。
說來也巧,渭河決堤修複那段時間他也做了大量功課,正好看到過女兒提到的那本書。
就在工部官員在口舌上無法占上風,打算用官威壓一壓那個小吏員時,卻瞥見聖駕已至眼前,便停止爭論。
“肅兒,你怎麼看?”
皇帝狀似無意地詢問道。而其實,他是想看看自己這個兒子的真實才學,確認他之前是否是掛羊頭賣狗肉。
薑肅上前一步,從容開口道:“父皇,兒臣以為,李吏員所言並非沒有道理。”
“《河防通議》裡有載,‘凡堤岸非惟土石,亦用埽工’。若此地,確如李吏員所說那樣水流平緩,基底堅實,那以‘埽工’輔助,確有奇效。”
“若工部的人不放心,不妨先讓精通此道的老師傅實地勘驗,若可行,豈不是兩全其美?”
薑肅此話一出,原本還忐忑不安的吏員,頓時投來感激的目光,而工部官員則有些愕然。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先是深深地看了薑肅一眼,隨後又看了看離薑肅不遠處,雍王妃懷中的安寧郡主薑稚。
隻見安寧郡主,在雍王開口說完後,似乎是停止了“思考”,臉上重新露出天真的笑容。
“準。”皇帝收回目光,淡淡的隻說了一個字。
而後續勘驗,果然證實,那吏員的方案更為合適。
這段小插曲結束後,皇帝帶著眾人繼續巡視渭河河堤。
“肅兒,這‘以工代賑’,確實是個好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