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一聲冷哼!
那鋪天蓋地、眼看就要將五人吞沒的滔天血海,猛地一滯!隨即,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堅不可摧的天地壁壘,轟然倒卷而回!血海中的鬼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發出淒厲到極致的尖嘯,紛紛消融瓦解!
鬼骨上人如遭雷擊,身軀劇震,“哇”地噴出一大口漆黑如墨的鮮血,手中那杆威勢無匹的血魂幡光芒瞬間黯淡,幡麵之上竟出現了數道細微的裂紋!他身後五名血魂宗修士更是不堪,齊齊慘叫著從半空中跌落,雖未直接隕落,卻也個個麵如金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顯然受了嚴重反噬。
一股無法形容、浩瀚如星海、威嚴如蒼穹的恐怖威壓,毫無征兆地降臨在這片冰魄海上空!
風,停了。
浪,息了。
連那漂浮的冰山,似乎都凝固定格。
天空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身穿繡有九爪金龍、日月星辰的玄黑袞袍,頭戴平天冠,冕旒低垂,看不清具體麵容,隻能感受到冕旒之後,那雙仿佛蘊藏著無儘汪洋、可令星河倒轉的深邃眼眸。他僅僅是站在那裡,並未刻意散發氣勢,整片天地便以他為中心!方圓萬裡的海水無聲下陷,形成一個完美的巨大漩渦,卻又詭異地不起波瀾。天空雲氣自行彙聚,化作龍虎之形,盤旋禮拜。
“父……父王?!”敖震呆立當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敖康則是長長鬆了一口氣,一直緊繃如鐵的身軀微微一晃,險些栽倒,被旁邊的宣銘一把扶住。他望著空中那巍峨如亙古神山的身影,喉頭哽咽,隻低低喚了一聲:“父王……”
東海龍王,敖廣!
鬼骨上人此刻麵無人色,看向空中那尊身影的目光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與絕望,再無半分之前的囂張氣焰。他牙齒咯咯打顫,勉強穩住幾乎要潰散的法力,深深躬身,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晚……晚輩血魂宗七殺堂主鬼骨,不知……不知龍王陛下駕臨,衝撞天威,罪該萬死!晚輩……晚輩這就率門下離開,永世不再踏入東海半步!求陛下開恩!”
他身後五名血魂宗修士更是早已匍匐在破碎的冰麵上,磕頭如搗蒜,連大氣都不敢喘。
東海龍王並未看他們,目光似乎掃過了下方傷痕累累、氣息奄奄的五人,尤其是在衛寒淵和宣銘身上略微停頓了一瞬。隨即,那平淡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
“滾。”
隻有一個字。
鬼骨上人如蒙大赦,又是一口血噴出,也顧不得傷勢,連忙收起破損的血魂幡,卷起地上五名門下,化作一道黯淡的血虹,以比來時快了數倍的速度,亡命般朝著西方天際遁去,轉眼消失不見,生怕慢了一步,那尊存在就會改變主意。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血煞氣息徹底消失在天邊,東海龍王的目光,才真正落在下方五人身上。他並未落下,隻是袍袖輕輕一拂。
五道溫潤祥和、蘊含著無儘生機與純粹水靈之氣的青色光華,自他袖中飛出,分彆沒入敖康、宣銘、衛寒淵、薑月漓、敖震五人體內。
刹那間,五人隻覺一股浩瀚如海的溫暖力量流遍四肢百骸,所過之處,外傷口肉眼可見地止血、愈合、結痂;侵入體內的陰毒血煞、寒毒邪氣,如同沸湯潑雪,頃刻間被滌蕩一空;近乎枯竭的氣海、龍元、血脈之力,如同久旱逢甘霖,開始迅速恢複、滋養、壯大。就連精神上的無儘疲憊與創傷,也在那股蘊含著無上威嚴與寧靜意韻的力量撫慰下,平複下來。
僅僅幾個呼吸,五人雖衣衫襤褸,形容狼狽,但氣息已然平穩,傷勢好了大半,損耗的本源也得到了極大的補充。
做完這一切,東海龍王那平靜的目光,投向了遙遠的東南方向,仿佛穿越了無儘空間,看到了那座海外仙島。他淡淡開口,聲音直接響徹在剛剛恢複些力氣的敖康意識之中:
“帶他們,回蓬萊。雷雲道友,已在等候。”
話音落下,那頂天立地的巍峨身影,連同那令天地失色的無上威壓,如同幻覺般,悄然消散。天空恢複原狀,海水填平漩渦,雲氣四散,仿佛剛才那震懾群邪、逆轉生死的無上存在,從未降臨過。
隻有五人身上飛速愈合的傷勢、體內澎湃的生機、以及那冰山上殘留的、象征著血魂宗潰逃的些許痕跡,證明著方才那一切並非夢境。
海風重新吹拂,帶著冰魄海特有的寒意,卻已不再刺骨。
敖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與後怕,看向同樣麵露驚悸、卻又帶著劫後餘生慶幸的四人,沉聲道:“走,回蓬萊!”
這一次,歸途再無追兵。隻有夕陽將五人歸去的遁光,拉得很長,很長。而在那遁光之下的深藍海麵,倒映著天邊最後一抹如血的殘紅,也漸漸被無邊的墨色夜幕溫柔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