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江河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女人跑過來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麼一句。
他點了根煙,吐出一口煙圈,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沈知青,我是貧下中農,你是下放的壞分子。”
“我要是說喜歡你,那叫立場不堅定。”
“我要是說討厭你,那叫欺負弱勢群體。”
“你這問題,是個坑啊!”
“彆跟我打官腔!”
沈清秋突然喊了一聲,眼圈瞬間紅了,但她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就問你一句,如果我是個身家清白的姑娘,你會不會嫌棄我?”
陸江河看著她那副快要崩潰卻又強撐著的樣子,收斂了臉上的戲謔。
他沉默了片刻,掐滅了手裡的煙:“你長得好看,有文化,雖然瘦了點,但養養也是個美人坯子,是個男人都不會嫌棄。”
聽到這句話,沈清秋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她往前跨了一大步,幾乎是用儘全身的力氣,大聲說道。
“陸江河,既然你不嫌棄我。那你娶我吧!”
風停了。
院子裡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陸江河看著眼前這個渾身顫抖的女人,眼神微微眯起:“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沈清秋從懷裡掏出那個紅布包著的戶口本,雙手捧著遞到他麵前,眼神決絕。
“支書的老婆逼我嫁給她那個傻兒子,如果不嫁,就要斷我家的口糧。”
“我不想被糟蹋,我也不想讓我爸餓死。”
“陸江河,你是好人,你救過我。”
“隻要你肯娶我,給我爸一口飯吃,我這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我會洗衣服,會做飯,我……我還能生孩子!”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的臉紅得幾乎要滴血,聲音也小了下去,卻依然倔強地舉著那個戶口本。
這是一種將自尊踩在腳下後的孤勇。
陸江河看著那隻凍得通紅的小手,看著那個鮮紅的戶口本,又看了看沈清秋那雙含淚的眼睛。
他並不意外。
從昨天給她那顆糖開始,他就預料到了二者會有某種交集,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烈。
他在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
前世他孑然一身,這輩子重活一回,老婆熱炕頭是肯定的。
趙芳那種勢利眼貨色他看不上,村裡的村姑他又沒共同語言。
眼前這個女人,落魄鳳凰,身世清白,長得漂亮。
而且最重要的是,隻要自己在這個特殊的節點拉她一把,她會記一輩子的恩。
至於成分問題?
哪怕是七六年,隻要他不從政,在這個山高皇帝遠的大隊裡,護住一個女人,他陸江河還是有這個自信的。
這是個隻賺不賠的買賣。
權衡利弊不過三秒鐘。
陸江河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當牛做馬就不必了。”
陸江河開口,聲音低沉。
他伸出手,一把拿過那個戶口本,隨手揣進兜裡,然後反手握住了沈清秋那隻冰冷的手。
“陸家不缺牛馬,缺個女主人。”
沈清秋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走。”
陸江河拉著她就往外走,步子邁得很大。
“去……去哪?”沈清秋踉蹌著跟在他身後。
“大隊部,開介紹信,扯證。”
陸江河頭也不回,聲音霸道而有力。
“正好支書在,省得還得專門跑一趟。”
“至於那個什麼二狗,讓他那個胖老娘自己留著過年吧。”
沈清秋被他那隻溫熱的大手牽著,看著他寬闊的後背。
這一刻,所有的恐懼、委屈、絕望,都在這個男人粗暴卻堅定的動作中煙消雲散。
她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指節發白。
從今天起,自己這條命,就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