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保田一看這陣仗,眼睛頓時亮了,連忙迎出來。
“哎呀,是張乾事!這是哪陣風把您吹來了?”
張乾事板著臉,公事公辦地說道:“老李,接到上級緊急通知,有人舉報你們村有人搞投機倒把,私藏物資,你知道這情況嗎?”
“投機倒把?私藏物資?”
李保田愣了一下,隨即腦子裡閃過一道閃電。
昨晚陸江河那幾百斤野豬肉。
這不是瞌睡來了送枕頭嗎?!
李保田那張皺巴巴的老臉上,瞬間綻放出了一朵極其陰毒的菊花般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
“知道!太知道了!張乾事,我就說這事兒瞞不住組織的火眼金睛!”
“是誰?是不是那個陸江河?!”
張乾事皺了皺眉:“舉報裡沒說名字,隻說數額巨大,所以上級派我過來查一下。”
“那就是他!肯定是他!”
李保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跳起來,拉著張乾事的胳膊就往外走,唾沫星子橫飛。
“張乾事,您是不知道啊!這個陸江河,簡直就是咱們紅星大隊的毒瘤!”
“昨天他弄回來一頭好幾百斤的野豬,我代表大隊部讓他交公,他不但不交,還拿刀威脅我!”
“我聽說昨晚他更是背著大包小裹的連夜出村,肯定是去黑市銷贓了!”
“現在他家裡肯定還藏著不少肉!這可是典型的投機倒把,這是在向社會主義示威啊!”
李保田越說越興奮,仿佛陸江河已經是個死刑犯了。
“走!張乾事,我這就帶路!咱們現在就去抄……不,去檢查!”
“一定要把這個壞分子抓典型!狠狠地批鬥!”
有了支書帶路和指認,那一隊紅袖箍也不再猶豫,騎上車,氣勢洶洶地朝著村西頭的陸家小院撲去。
李保田坐在張乾事的自行車後座上,眯著眼睛看著前方,心裡發出一陣惡毒的冷笑。
“陸江河啊陸江河,你不是狂嗎?你不是有刀嗎?”
“這次可是公社來人,我看你的刀快,還是國家的法度快!”
“這次不把你整得家破人亡,我李保田的名字倒過來寫!”
……
另一邊,陸江河對此還一無所知。
他騎著那輛嶄新的剛買來的鳳凰牌二八大杠,風馳電掣地往回趕。
雖然買了車,但他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王德發那個笑容,總讓他覺得背脊發涼。
“太順利了,順利得不正常。”
他用力蹬著踏板,希望能儘快趕回家。
然而,當他剛騎進村口,遠遠地就看見自家小院的方向,似乎圍了不少人,隱約還能聽見喧鬨聲。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滿頭大汗的身影從路邊的草垛子裡竄了出來。
是賴三。
他一臉驚恐,因為腿被陸江河踢傷了,跑得一瘸一拐,直接撲倒在陸江河的車軲轆前。
“陸……陸爺!不好了!”
賴三扯著嗓子,聲音都在發抖,顯然是被嚇破了膽。
現在陸江河可是掌握著他的生死。
陸江河要是被抓進去了,那他找誰要那獨門解藥去。
“公社來人了!還有帶紅袖箍的!是李保田那個老王八蛋帶著去的!”
“李保田一口咬定你投機倒把,帶著人把你家給抄了!現在正要把嫂子抓去大隊部呢!”
“什麼?!”
陸江河猛地捏住刹車,車胎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深痕。
現在他根本沒空去想是誰舉報的。
他隻知道,李保田這隻老狗,真的敢動他的家人。
“找死!”
陸江河眼底的血絲瞬間暴起,一股滔天的戾氣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他沒有像賴三預想的那樣逃跑,而是猛地調轉車頭。
“讓開!”
他怒吼一聲,像一頭被激怒的狂獅,瘋狂地蹬著腳踏板,朝著自家小院的方向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