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輩子也沒像今天這樣,被人千恩萬謝地捧著。
反觀不遠處的戲台上,寒風卷著枯葉打著旋兒。
李保田孤零零地站在那裡,身後是那半扇無人問津的家豬肉,身邊是同樣傻了眼的李苟勝。
他看著下麵熱鬨非凡的場景,看著被眾星捧月般的陸江河,隻覺得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團浸了水的舊棉花,悶得喘不上氣。
“噗……”
李保田氣急攻心,喉頭一甜,身子晃了晃,一頭栽下台去。
那狼狽的模樣,被無數雙眼睛儘收眼底。
“行了,大家慢慢領,賴三會給大夥兒分好的。”
陸江河站在人群中央,看了一眼那個如同喪家之犬的李保田,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這才是他要的效果。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這一場分肉風波,讓陸江河徹底在紅星大隊站穩了腳跟,成了社員們口中“仁義”、“有本事”的代名詞。
而李保田,則是徹底成了過街老鼠。
“走,媳婦,戲看完了,咱們回家。”
“回家乾啥?”沈清秋還有些沒從剛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傻傻地問了一句。
陸江河回頭,衝她展顏一笑,那笑容裡沒了剛才的銳利,隻剩下滿眼的寵溺。
“回家做飯啊!那種臟肉咱不稀罕,晚上老公給你做真正的殺豬菜!過個肥年!”
兩人並肩走出人群,身後是村民們的歡呼和讚美。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任人欺淩的落魄戶,而是這紅星大隊裡,誰都得高看一眼的人上人。
這場分肉風波的餘溫,一直持續到了大年三十。
這兩天,紅星大隊裡最熱門的話題,不是誰家貼了新對聯,也不是誰家孩子穿了新衣裳,而是陸江河那驚天動地的一手“散財”。
李保田那一跤摔得不輕,據說回去後就病倒了,連大隊部的門都沒開。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整個村子洋溢著的喜氣。
因為陸江河分出去的那一百斤野豬肉,今年村裡不少困難戶的鍋裡,終於飄出了久違的油花香。
大年三十,除夕。
雖然外麵寒風凜冽,但村裡卻洋溢著喜氣洋洋的年味。
特彆是村西頭的陸家,那煙囪裡冒出的煙,似乎都比彆人家的更香、更濃。
那股子霸道的肉香味,順著西北風,毫不客氣地鑽進了周圍每一戶人家的鼻孔裡。
陸家新收拾出來的灶房裡,熱氣騰騰。
陸江河係著沈清秋親手縫製的藍布圍裙,正猶如一位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在灶台前揮斥方遒。
今天是除夕,他拿出了前世國宴大廚的十二分功力。
“清秋,把那蔥薑蒜遞給我。”
“哎!”
沈清秋穿著那件在供銷社扯布做的新衣裳,裡麵套著那件鮮紅的羊毛圍巾當披肩,襯得臉色紅潤,像個快樂的小媳婦一樣在旁邊打著下手。
鍋裡正在燉的,是那道硬菜——紅燒肉。
用的正是陸江河特意留下來的野豬五花。
經過特殊的焯水去腥處理,野豬肉的膻味儘除,隻剩下野味的醇香。
陸江河沒有用醬油上色,而是耐心地炒了糖色。
冰糖在熱油裡融化,變成棗紅色的小泡,五花肉下鍋翻炒,瞬間裹上了一層亮晶晶的糖衣。
加入八角、桂皮、香葉,小火慢燉,那是時間的藝術。
除了紅燒肉,旁邊的砂鍋裡還咕嘟嘟地燉著小雞燉蘑菇。
最後,陸江河還露了一手絕活——糖醋鯉魚,寓意年年有餘。
當熱油澆在那昂首翹尾的魚身上,發出滋啦一聲脆響,酸甜的香味瞬間炸裂開來。
這股香味,最先飄到的,就是離陸家不遠的知青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