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躍然紙上。
她不僅字寫得好,還能根據各家的情況,現編詞兒。
給新婚的小兩口寫“百年好合”,給盼孫子的老太太寫“人丁興旺”,給種地的漢子寫“五穀豐登”。
每一副對聯遞出去,都能換來一片由衷的讚歎聲。
“看看人家這字,這才是文化人啊!”
“以前咱們真是瞎了眼,覺得人家成分不好就看低人家,這手本事,那是狀元才啊!”
甚至連村裡幾個平日裡最愛嚼舌根的婦女,此刻也拿著沈清秋寫的春聯,一臉討好地誇讚著。
“清秋妹子,你這手也太巧了,以後咱們家孩子的作業,能不能請你給指點指點?”
沈清秋臉頰微紅,一一應承著。
她能感覺到,周圍那些曾經冷漠、鄙夷的目光,正在慢慢變得溫和、尊重。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黑五類子女,而是憑本事吃飯、受人尊重的沈老師。
陸江河在一旁幫忙裁紙、研墨,看著妻子在人群中自信綻放的樣子,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寫春聯,這是在給沈清秋正名。
通過展示才華,用文化的力量,潛移默化地改變村民的看法。
這一天,陸家門口一直熱鬨到中午。
全村大半戶人家的春聯,都出自沈清秋之手。
反觀不遠處李保田家的大門口,門可羅雀,就連往年貼得歪歪扭扭的春聯,今年也沒貼出來,顯得格外淒涼。
李保田躲在窗簾後麵,看著陸家那邊的盛況,聽著那一浪高過一浪的叫好聲,氣得把手裡的藥碗都摔了。
“反了!都反了!”
“這幫刁民!有了奶便是娘!”
“陸江河,沈清秋,你們彆得意!寫幾個破字就能翻天了?咱們走著瞧!”
然而,不管李保田如何咒罵,陸家的崛起已經是勢不可擋。
這一年的春節,陸江河不僅用豬肉填飽了村民的肚子,更用沈清秋的筆墨,征服了村民的心。
文武雙全,財才兼備。
這對夫妻在紅星大隊的地位,已經徹底穩固,無人可以撼動。
然而,樹大招風。
就在陸江河沉浸在新年的喜悅中的時候,一場針對他的危機,悄悄逼近。
供銷社的人,坐不住了。
正月初三這天。
赤狗日。
按照老理兒,這一天是“熰歲”,忌外出,也不宜宴客。
紅星大隊的街麵上冷冷清清,隻有偶爾幾聲鞭炮的餘響,還在提醒著人們年還沒過完。
陸家小院的屋裡,卻是一派溫馨。
火炕燒得熱乎,沈清秋盤腿坐在炕桌旁,手裡拿著算盤,正在核算家裡的細賬。
陸江河靠在一旁,手裡把玩著兩顆核桃。
“突突突——!!!”
一陣刺耳的轟鳴聲,毫無征兆地撕裂了這份寧靜。
那聲音極大,透著股蠻橫勁兒,連窗台上的窗花都被震得簌簌發抖。
緊接著,就是哐當一聲巨響,像是什麼重物撞在了院門上。
“怎麼回事?”沈清秋嚇得手一抖。
陸江河臉色一沉,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翻身下炕,順手抄起門後的燒火棍,披上棉襖推門而出。
院門口,停著一輛掛著“縣供銷社”紅布條的手扶拖拉機。
車並沒有停好,而是斜著身子,半個車頭直接頂開了陸家的籬笆門,在那突突地冒著黑煙,散發著難聞的柴油味。
車鬥上站著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