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是敢趁火打劫,往死裡打,出了事我頂著。”
“陸哥,你要去哪?”賴三帶著哭腔問。
“進城。”
陸江河披上大衣,推起那輛鳳凰牌自行車,眼神像是一把磨得雪亮的尖刀。
“有些賬,得去跟那一幫子大人物算清楚。”
……
次日清晨,北臨縣委大院。
常委會議室裡的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煙灰缸裡堆滿了煙蒂,幾位常委麵前的茶水早就涼透了。
這是一場緊急召開的碰頭會。
議題表麵上是“關於紅星大隊問題的處理”,實則是鄭富貴對吳天明的一次全麵圍剿。
吳天明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手裡緊緊攥著茶杯。
他對麵的位置上,副主任鄭富貴正慢條斯理地翻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思想糾察組連夜炮製的初審報告。
另一份,則是縣公安局關於紅星大隊投毒案的結案通報。
“吳書記,各位同誌。”
鄭富貴並沒有像潑婦罵街那樣大吵大鬨,他的語氣平穩,卻透著一股陰狠的穿透力。
他首先拿起了那份公安局的通報,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在談文化之前,咱們先談談安定團結。”
“前兩天紅星大隊發生的投毒案,雖然凶手李苟勝抓住了,但影響極其惡劣!”
“十裡八鄉都在傳,說咱們縣搞的試點成了藏汙納垢的地方,為了爭利竟然還差點鬨出了人命官司!”
吳天明眉頭一皺,剛想辯解:“老鄭,那是個人恩怨,跟試點本身……”
“怎麼沒關係?”
鄭富貴直接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拔高。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為什麼以前紅星大隊安安穩穩,搞了這個加工站就雞飛狗跳?”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種私人工坊的管理模式本身就有大問題!”
“這加工站缺乏集體約束,為了私利勾心鬥角,嚴重破壞了農村的社會治安穩定!”
“吳書記,這個責任,咱們縣委是不是得擔著?”
這一頂破壞治安、管理混亂的帽子扣下來,吳天明啞火了。
投毒案確實鬨得沸沸揚揚,這是實打實的把柄,讓他想辯護都覺得氣短。
見吳天明被壓住了氣勢,鄭富貴冷笑一聲,緊接著拋出了第二把刀——意識形態。
他話鋒一轉,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麵上那張被放大的包裝圖上,眼神如刀般掃向吳天明。
“治安亂點也就罷了,更可怕的是思想上的亂!”
“市委領導指示我們要保護文化典型,這點我們堅決擁護。”
“但是市委說的是保護文化,可沒說是批準他們搞私人加工站!”
“更沒說允許這種借畫喻誌、發泄對現實不滿的毒草肆意生長!”
“現在紅星大隊打著集體的旗號,搞的卻是雇工剝削那一套。”
“沈清秋作為黑五類子女,思想根源本來就不純,現在又畫這種東西。”
“如果我們繼續盲目扶持,萬一市裡追問下來。”
“你們是在扶持文化,還是在扶持資本主義複辟?”
“是在保護人才,還是在包庇反動苗子?”
“這個責任,誰來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