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拔出帶血的針,又對準了食指。
“這根手指是畫鬆針的吧?”
“不要……不要!”
沈清秋痛得神誌不清。
她本能地想要縮回手,卻被繩子死死綁住,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根針再次落下。
此時此刻,在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下室裡,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江河……你在哪?
我快撐不住了……我的手……要廢了!
淒厲的慘叫聲在封閉的地下室裡回蕩,卻怎麼也穿透不了那厚重的水泥牆。
沈清秋渾身被冷汗濕透,整個人像是一條瀕死的魚,在椅子上劇烈抽搐。
就在沈清秋遭受折磨的同時。
陸江河已經坐在了通往北臨縣的小汽車上。
公路上,一輛掛著市委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正碾碎積雪,飛速向著縣城疾馳。
陸江河坐在後排,身上裹著那件破舊且沾滿泥汙的軍大衣,雙手死死地攥著膝蓋,指節泛白。
他的眼睛熬得通紅,死死盯著窗外飛逝的荒原。
坐在他身旁的秦雲山老爺子,臉色陰沉得可怕。
副駕駛位坐的是日報社的老張,臉色同樣有些許凝重。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張皺巴巴的包裝紙,目光深邃而銳利。
車子駛入縣城主乾道,速度稍稍慢了下來。
秦老忽然搖下了一半車窗,凜冽的寒風灌進來,讓他原本有些昏沉的頭腦瞬間清醒。
他的目光落在了路邊供銷社的一麵外牆上。
那裡,原本貼滿標語的宣傳欄,此刻竟然換上了一張張嶄新的紅紙海報。
海報畫得並不精細,甚至有些粗糙,但那上麵用毛筆寫著的大字卻格外醒目。
哪怕在風雪中也能讓人一眼看清。
【紅星大隊特產“雪底蒼鬆”,致敬抗聯英雄!】
【供銷社甄選:每一根鬆針,都是長白山的風骨!每一朵榛蘑,都是黑土地的饋贈!】
【購買英雄鬆禮盒,傳承紅色基因!】
不僅是這一處!
隨著車子深入。
陸江河跟秦老發現,縣城的大街小巷,凡是供銷社的代銷點,竟然都貼上了類似的宣傳畫。
甚至路邊還有幾個等著買年貨的大娘,手裡正拿著那張紅紙指指點點。
“這……這是?”秦老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陸江河。
陸江河看著那些海報,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雷春雨雖然是個粗人,但這事辦得還算靠譜。
她沒敢明著跟縣委對著乾,而是走了暗地裡推廣的路子,在全縣範圍內造成了既定事實。
“秦老,這是我們為了響應縣裡文化扶貧的號召,特意做的宣傳。”
陸江河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堅定。
“在有些人眼裡,這就是反動毒草,是黑五類的發泄。”
“但在老百姓眼裡,這就是咱們東北人的魂,是抗聯先烈的血!公道自在人心!”
“好!好一個公道自在人心!”
秦老看著窗外那些駐足觀看海報的百姓,眼中的怒火更盛,卻也多了一份底氣。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基層的供銷社都有這樣的覺悟,都知道這是紅色基因,這是英雄精神!”
“怎麼到了某些領導乾部的眼裡,就成了必須要鏟除的毒草?!”
秦老猛地關上車窗,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杵在車底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簡直是亂彈琴!這是指鹿為馬!這是對革命曆史的背叛!”
“再開快點!直接去縣委大院!”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個混賬東西,敢動咱們的紅色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