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正好,靖王府的藥房內藥香氤氳。楚微月將那根色澤暗沉的當歸擲在案上,指尖劃過其餘藥材的根莖,眉頭越蹙越緊,不僅當歸被陳貨替換,連她特意叮囑需用三年生的黃芪,也混了不少一年生的嫩枝,甚至一味關鍵的“活血藤”,莖稈上竟有被利器刮過的痕跡,隱隱滲出黑色汁液。
“好陰毒的手段。”雲溪看清藥材上的貓膩,氣得聲音發顫,“這些藥材若是用在殿下身上,輕則延誤調理,重則怕是會讓經絡瘀堵加重,甚至損傷臟腑!”
楚微月指尖輕撫過活血藤上的刮痕,眸色微涼:“這不是簡單的以次充好,是有人特意在藥材上塗了‘烏頭汁’。烏頭有毒,少量混入湯藥,短期內看不出異樣,長期服用便會日積月累,讓腿疾愈發難治,甚至危及性命。”
她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秦風的腳步聲,神色急切:“王妃,方才采買藥材的管事來報,說今日送來的藥材,與往日從太醫院領的批次不符,懷疑是中途被人掉包了!”
“果然如此。”楚微月頷首,將被動手腳的藥材分類擺放整齊。
“安王在太醫院或是采買的環節安插了人手,想神不知鬼不覺地破壞調理。”她抬眸看向墨塵:“勞煩你即刻稟報殿下,就說藥材被人動了手腳,今日的湯藥需暫緩熬製。另外,去庫房將我帶來的南楚藥材取來應急,那些是祖父生前為我備好的,未曾經過外人之手,最為穩妥。”
秦風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折返,身後還跟著簫玦。他剛進藥房,目光便落在案上的劣藥上,清雋的眉眼瞬間覆上一層寒霜:“安王倒是越來越不擇手段了。”
楚微月走上前,將活血藤遞到他麵前:“殿下請看,這藥材上被塗了烏頭汁,若不是仔細查驗,今日便會誤服。”
簫玦指尖觸及那黑色汁液,眸色愈發沉冷。他抬眸看向楚微月,見她雖麵色凝重,卻依舊從容不迫地整理著藥材,心中莫名一緊。
她遠嫁而來,本應安穩度日,卻因幫自己治病,屢屢遭人算計,甚至身陷險境。
“讓你受委屈了。”簫玦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
楚微月一愣,隨即淺淺一笑:“殿下說笑了,臣妾既已嫁入靖王府,自當與殿下共進退。這點算計,還難不倒我。”
她轉身取出南楚帶來的藥材:“好在我早有準備,這些藥材足夠支撐一段時日。隻是長久以往,終究不是辦法,必須儘快查清太醫院和采買環節的內奸,才能杜絕後患。”
簫玦點頭,對秦風吩咐道:“你即刻去查,今日藥材的采買路線、接觸過的人,一一排查清楚。另外,去太醫院一趟,告知李太醫藥材被掉包之事,讓他徹查院中人手,若有安王的眼線,一律拿下。”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淩厲:“告訴李太醫,若是查不清楚,便請他自請辭呈,太醫院不養廢物。”
“是,屬下這就去辦!”秦風領命,快步離去。
藥房內隻剩下兩人,空氣中彌漫著南楚藥材特有的清冽香氣。楚微月正低頭挑選著替代的藥材,手腕突然被簫玦輕輕握住。他的指尖微涼,力道卻很輕柔,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楚微月抬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心中泛起一絲漣漪:“殿下?”
“往後再查驗藥材,務必讓秦風或青禾、雲溪在一旁陪著,不許獨自涉險。”簫玦的目光專注而認真:“安王既然能在藥材上動手腳,便可能在藥房設下其他圈套。你的安全,比我的腿疾更重要。”
他的話直白而懇切,沒有絲毫拐彎抹角,卻像一股暖流,瞬間淌過楚微月的心底。
她來大曜這些日子,見慣了朝堂的爾虞我詐、王府的步步驚心,還是第一次有人這般直白地將她的安全放在首位。
楚微月臉頰微紅,輕輕抽回手腕,低頭道:“多謝殿下關心,臣妾會多加留意的。”
簫玦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語氣柔和了許多:“這些南楚藥材雖好,但種類未必齊全。往後采買藥材之事,我會讓秦風親自負責,直接對接太醫院的可靠之人,確保藥材萬無一失。”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是有短缺的藥材,不必委屈自己,儘管告訴我,就算是走遍大曜,我也會為你尋來。”
楚微月心中一暖,抬頭看向他,正好撞進他溫柔的眼眸中。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他清冷外表下的真心,心中那道因和親而築起的防線,又悄然鬆動了幾分。
“多謝殿下。”她輕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軟糯。
簫玦看著她溫婉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容,如同秋日暖陽,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該說謝謝的是我。若不是你,我怕是還被蒙在鼓裡,日日服用被人動了手腳的藥材。”
他抬手,輕輕拂去她發間沾染的一片藥屑,動作自然而輕柔:“今日暫且歇息一日,明日再繼續針灸。你連日操勞,也該好好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