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住他的臉。滿是柔情。
是不願再偽裝的愛意。
“薑銳,我愛你。”他深深地凝望著他,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薑銳鼻尖一酸,猛地咬緊後牙槽,口腔裡瞬間彌漫開鐵鏽般的血腥味,才勉強逼退了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放我……走吧,求你了……”霍沉舟的眼淚終於決堤,迅速漫過蒼白的臉頰,浸濕了枕頭。
“胳膊疼……皮肉疼,骨頭疼……連呼吸都在疼……”
“薑銳,治不好了……站不起來了……我們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
看著他滾燙的淚水,聽著他一聲聲帶著血淚的哀求,薑銳終究還是沒能忍住。
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霍沉舟的臉上,與他的淚水混合在一起。
他比霍沉舟更疼,疼千百倍。
看著他日複一日承受著康複訓練的折磨,看著他疼到渾身痙攣、咬破嘴唇。
看著他一次次在希望與失望間徘徊直至崩潰……
薑銳的心早已被淩遲了千萬遍。
他無數次在深夜叩問自己。
強留霍沉舟受這些痛苦是對的嗎?
許久之後,薑銳的眸子平靜下來,他擦乾自己的眼淚。
又吻掉了霍沉舟的眼淚。
“沉舟,恨我吧,三月之期到來之前,我不會放你走。”
他撫摸著霍沉舟削瘦得顴骨突出的臉龐,眼圈紅得駭人。
“對不起,還要讓你再受些日子的痛苦。”這句話,他說得無比艱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尖上剜下來的肉。
他何嘗忍心?他恨不能代他承受所有!
霍沉舟見薑銳如此固執,眼中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瞬間崩潰。
他像是被困在絕境的野獸,爆發出驚人的力氣。
瘋了一般推開薑銳,嘶啞地吼叫著:“薑銳!你就是個瘋子!!”
“讓我去死!”
“讓我去死啊!我不想像條廢物一樣!像條狗一樣活著!!”
“薑銳!讓我去死啊!”
“太痛苦了!讓我解脫吧!讓我去死啊——”
薑銳將人死死的抱在懷裡。
任憑霍沉舟怎麼打他,咬他,他都不鬆手。
他的心,早已被插滿了刀子,血肉模糊,痛徹心扉。
如同正在被人一刀刀淩遲處死。
掙紮的力道漸漸微弱下去,嘶啞的哭喊也變成了無意識的嗚咽。
劇烈的情緒爆發耗儘了霍沉舟本就所剩無幾的精力,加之剛才服下的藥物開始起作用。
他最終在極度的疲憊和藥物的雙重作用下,昏睡了過去,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薑銳這才小心翼翼地,將昏睡過去的霍沉舟輕輕放平,為他掖好被角。
凝視著那張蒼白脆弱卻依舊英俊的睡顏,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薑銳猛地用手捂住嘴,顫抖著哭泣起來,肩膀劇烈聳動,無聲的悲慟在昏暗的房間裡彌漫。
隨著康複訓練日複一日地深入,希望的渺茫與身體的極限痛苦,煎熬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對不起……”薑銳對著沉睡的霍沉舟,再次輕聲道歉,聲音破碎不堪。
看著他笨拙的在綁在機器上訓練著腿,看著你一天天咬牙堅持。
看著你大汗淋漓,看著你一次次咬破嘴唇。
看著你痛到臉色發白。
看著你一次次在深夜崩潰。
我何嘗不想放棄一切,和你一起赴死。
可我不能。
一旦我鬆了口氣,我們對不起的人太多了。
沉舟……
如果三個月之期到來,依舊沒有任何奇跡發生。
那麼,
我同你,一起赴死。
黃泉路上,絕不讓你孤單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