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北上,不是為了陛下,也不是為了這個爛到根子裡的朝廷。”
洛塵一字一頓,聲音鏗鏘。
“我是為洛家,為李家,為千千萬萬不想當亡國奴的百姓,去爭一條活路!”
這番話,擲地有聲。
李德裕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作為女婿,洛塵無疑是不合格的,他固執、魯莽,正帶著他的女兒走向一個未知的,甚至可以說是必死的未來。
但作為一名大夏的男兒,他身上那股寧折不彎的脊梁,那份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卻讓李德裕感到一種久違的震撼,甚至是……敬佩。
許久,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罷了,罷了。”
他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從椅子上站起,走到牆邊,打開一個暗格,從中取出一份蓋著樞密院大印的空白令旨。
“兵,我給不了你。陛下的軍隊,誰也調不動。”
他將令旨鋪在唯一還算乾淨的桌角上,提起筆,蘸滿了墨。
“但是,老夫可以給你這個。”
他筆走龍蛇,很快在令旨上寫下幾行字。
“著河北招討使洛塵,自行募兵,凡兵額三千以下,軍械、甲胄,皆可自造,沿途州府,需行方便。”
寫完,他吹乾墨跡,將令旨遞給洛塵。
“這是老夫職權之內,能為你做的極限了。至於你有沒有那個財力去招兵、去鑄甲,就看你洛家自己的本事了。”
“若是連甲胄都造不出來,你還是老老實實地辭官,跟著朝廷南遷吧。”
洛塵接過令旨,入手沉甸甸的。
這不僅僅是一紙公文,更是一份來之不易的授權。
有了它,他的許多行動,就從私自變成了奉旨。
無需承擔政治風險。
“謝過李伯父。”洛塵鄭重地將令旨收好。
“錢糧軍械,下官自己會想辦法。”
他話鋒一轉,提出了自己今天真正的目的。
“隻是,我那二十名家兵,皆是護院出身,未曾見過血。此去河北,前路凶險,我想讓他們先練練膽。”
“下官懇請李伯父,能否從臨都大牢裡,撥調一批死囚,交由我來處置,以壯軍威,順便祭旗出征!”
“要死囚?”李德裕眉頭一挑,有些意外。
不過,這確實不算什麼大事。
臨都大牢裡,關押著大量從北方逃來。
並在揚州附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潰兵和流寇,這些人本就是要被處決的。
與其讓他們爛在牢裡,不如給洛塵做個順水人情。
“你要多少?”
“五百人行嗎?”洛塵謹慎地報出了一個數字。
李德裕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有點多,有可能被有心人製造閒言碎語,最多給你兩百。”
“兩百就兩百吧。”
“老夫這就給你批條子。”
他很快又寫了一份手令,蓋上自己的官印,交給了洛塵。
“這些人,都是些窮凶極惡之徒,你自己處置時,當心一些。”
“多謝伯父。”
洛塵再次行禮,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就在他準備告辭之時,李德裕忽然叫住了他。
“對了,還有一事。”
他從一堆被砸亂的公文中,翻出了一份黃色的卷軸。
“這是宮裡剛剛送來的,陛下的旨意。”
洛塵展開卷軸。
上麵的內容很簡單,皇帝趙康已經體諒到他準備北伐需要時間,特恩準他盤桓二十日,二十日後,必須啟程,不得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