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揚州城東門。
禦營軍的六名指揮使,正站在城樓的瞭望台上,神情複雜地眺望著遠方廣陵橋的戰況。
他們腳下,是已經打包好行囊,隨時準備開溜的三千禦營軍。
按照約定,隻要洛塵的洛家軍一潰敗,金人突破到東城區,他們就立刻棄門而逃。
在他們看來,這隻是時間問題。
那支由流民和死囚拚湊起來的烏合之眾。
對上金人騎兵,能撐過一炷香都是奇跡。
然而,一炷香過去了。
兩炷香也過去了。
橋上的戰鬥非但沒有結束,反而愈發慘烈。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支他們眼中的烏合之眾,竟然真的用血肉之軀,將上百名金人騎兵死死地釘在了狹窄的橋麵上!
他們沒有精妙的戰陣,沒有統一的指揮,打法亂七八糟,甚至可以說是毫無章法。
但他們就是不退。
一個人倒下了,立刻有另一個人補上。
一排人被衝垮了,後麵的人會嚎叫著,用身體去撞擊戰馬,用簡陋的武器去捅刺騎兵。
這種悍不畏死的瘋狂,讓這群久經戰陣的老兵油子都感到頭皮發麻。
“這……這他娘的是洛家新招的兵?”一個指揮使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我怎麼看著像一群瘋子?”
“他們不怕死嗎?”
“王頭,你看那,又來了一批!”
一個眼尖的指揮使抬手指向遠方,隻見在橋的另一頭,又出現了一支五十多人的金人騎兵隊,馬蹄揚起煙塵,氣勢洶洶地準備投入戰場。
“完了。”一個指揮使臉色發白,“橋上已經是強弩之末,這五十騎壓上去,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準備撤吧,再不走來不及了。”
“洛塵這小子,倒是條漢子,可惜了……”
眾人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敬佩,瞬間被對金兵的恐懼所淹沒。
其中一個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的指揮使王景龍,卻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都嵌進了肉裡。
“橋上的金人也不過百餘,我們這裡有三千人!我們……我們真的要看著他們被全殲嗎?”他聲音乾澀地問。
“王兄弟,彆犯傻!”旁邊的同僚拉了他一把,“你沒看到嗎?進城的金人不知道有多少!我們衝過去也是送死!彆忘了,我們是奉旨撤離!”
“對,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王景龍的胸膛劇烈起伏,看著遠方搖搖欲墜的陣線,又看了看身邊這些滿臉寫著“逃跑”二字的同僚,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恥辱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所有人的視線中,廣陵橋的南麵,也就是他們這個方向的側後方,突然湧出了一大片黑壓壓的人群!
那群人衣著五花八門,手裡的武器更是千奇百怪,鐮刀、鋤頭、木耙……什麼都有。
他們呐喊著,嘶吼著,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直愣愣地朝著金人騎兵的側翼衝了過去!
城樓上的幾名指揮使,全都看傻了。
“那……那又是什麼人?”
“是城裡的百姓暴動了?”
“他們瘋了嗎?!拿著農具去衝金人的騎兵?!”
王景龍更是瞪大了眼睛,他看到那群農夫的最前方,是一個身形單薄的女人。
她手裡,正高舉著一把閃著寒光的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