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的話,讓張達等人頓時一愣。
什麼意思?
難道不是嗎?
張達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茫然:
“將軍,您的意思是……”
他們明明看到,洛家軍已經將金人殺得潰不成軍,他們最後出擊,不過是去收拾殘局,痛打落水狗而已。
雖然暢快,但功勞的大頭,終究還是洛家軍的。
這也是他們對洛塵愈發敬佩的原因之一,如此大功,洛將軍竟然願意分給他們。
洛塵的視線從他們臉上掃過,語氣平淡,卻吐出了石破天驚的內容。
“你們在甕城裡撞上的,是金人剛剛抵達的援軍。”
“人數雖不多,但論及精銳,遠勝之前攻橋的部隊。”
“那才是真正的百戰之師。”
此言一出,整個城樓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張達和幾名指揮使,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援……援軍?
還是金人皇子的親衛?
他們剛才……碾碎的是金國最精銳的部隊之一?
一股寒意,從他們尾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
他們回想起剛才的戰鬥,那支金軍騎兵雖然最終潰敗。
但初一接觸時的悍勇和衝擊力,確實非同尋常。
隻是當時他們殺紅了眼,滿腦子都是“戴罪立功”、“血債血償”,根本沒想那麼多。
現在被洛塵點破,後怕和慶幸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來。
“這……這……”
一名指揮使結結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們以為自己隻是在打掃戰場,卻沒想到,那才是最硬的一塊骨頭。
而洛塵。
竟然將這最關鍵、最危險,也最榮耀的一戰,交給了他們。
這是何等的信任!
又是何等的魄力!
想通了這一點,幾人望向洛塵的眼神,已經不能用敬畏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近乎仰望神明般的崇拜。
張達深吸一口氣,再次對著洛塵重重叩首,這一次,是雙膝跪地,五體投地。
“將軍……末將……末將無以為報!”
他聲音哽咽,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竟有些控製不住情緒。
這不僅僅是給了他們功勞,更是給了他們重鑄軍魂,洗刷恥辱的機會!
“我等願終生追隨將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其餘幾名指揮使也反應過來,紛紛跟著叩拜,聲音無比的真誠和堅定。
這一次。
他們是徹底的心服口服,再無半點雜念。
洛塵沒有立刻讓他們起來,也沒有正麵回應他們的投靠。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幾人,再次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揚州之圍,並未解除。”
“這隻是先鋒,金人後續的主力,最遲後日,便會兵臨城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問道:
“現在,我再問你們一次。”
“你們,還要走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張達等人的心上。
還有主力?
今天對付的不過是一部先鋒?
剛剛燃起的希望和喜悅,瞬間被這個殘酷的現實所冷卻。
城樓上的氣氛,再一次變得凝重起來。
逃?
這個字眼,像一根毒刺,紮進了他們的心裡。
他們剛剛才用金人的鮮血洗刷掉“懦夫”的烙印,難道轉眼之間,就要故態複萌嗎?
不!
張達猛地抬起頭,他的雙眼布滿血絲,臉上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他想起了之前像狗一樣逃竄的日子,想起了揚州城內死難的百姓,想起了剛才那場酣暢淋漓的勝利。
他已經不想再逃了。
死,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像懦夫一樣,屈辱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