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內人聲鼎沸的模樣,不由得一愣。
這是什麼情況?
揚州城不是要破了嗎?
怎麼李府跟過年一樣?
領頭的軍官,直接對李府的下人表明來意:
“鎮江劉光劉將軍麾下,奉命前來拜見李副使,”
家丁接過名帖,看了一眼,轉身跑了進去。
不一會兒,管家親自迎了出來,將軍官請進了正堂。
軍官一進門,就看到李德裕正指揮著下人搬運酒壇,臉上紅光滿麵,哪裡有半分身處險境的憂愁?
“李大人。”
使者拱了拱手,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地湊上前去:
“情況緊急,此地不是說話之所,還請借一步說話。”
李德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有什麼事,但說無妨。這裡都是自己人。”
使者麵露難色,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李副使,揚州已是危卵,金軍隨時可能破城。我家劉將軍心係您的安危,特派在下前來,秘密接應您和家眷前往鎮江,暫避鋒芒!”
他說完,挺起胸膛,等待著李德裕讚賞的反應。
然而,他等來的,卻是滿堂的寂靜。
所有搬東西的下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用一種看傻子般的表情看著他。
李德裕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凝固了。
他眨了眨眼,似乎沒聽清對方在說什麼。
“你說什麼?接應我去哪裡?”
“鎮江啊!”
使者理所當然地回答:“劉將軍已在揚州水門處備好了大船,保證萬無一失!”
李德裕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這一笑。
整個正堂的人都跟著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和鄙夷。
軍官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們笑什麼!這有什麼好笑的!金軍的厲害你們難道不知道嗎?城破人亡,就在旦夕!”
他急了,金人隨時攻進城。
早一步撤退,就多一份安全。
“金軍?”
李德裕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指了指門外:
“你說的是城外那些被打得屁滾尿流,連營寨都不要了,倉皇北竄的金軍嗎?”
“什麼?”軍官聞言,整個人都懵了。
“你說,劉光那個廢物,想派人接我?”
李德裕臉上的笑容一收,陡然變得森然:
“他除了知道跑,還會乾什麼?金軍圍城之時,他作壁上觀!我揚州將士浴血奮戰之時,他隔岸觀火!”
“現在,我們打贏了,他派你來,是想告訴全天下人,他劉光是個多麼有先見之明的縮頭烏龜嗎?”
贏了?
軍官徹底傻眼了。
慶祝?
慶祝什麼?
大捷?
劉大帥不是說揚州旦夕可破嗎?怎麼就大捷了?
“李副使,您說什麼……”他語無倫次,跟不上李德裕的思緒。
李德裕卻懶得再聽他廢話,他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臉上又重新堆起了熱情的笑容。
“小夥子,來得正好!來得正好啊!”
年輕軍官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變臉搞得一愣。
“啊?”
“我們正愁慶祝大捷,氣氛不夠熱烈呢!”
李德裕笑嗬嗬地將他往外麵拖:
“你可是劉將軍派來的貴客,正好,一起!好好感受一下我揚州大捷的喜悅!”
他被李德裕半拉半拽地拖到街頭的歡聲笑語之中。
看著城中全部湧上街頭的百姓。
他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隻覺得這一切,都荒唐到了極點。
他終於明白,李府那些人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他了。
他這次來,不是來當救星的,是來替劉大帥當小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