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能躬身領命,帶著滿心的無奈退出了李府。
揚州城內,狂歡的氣氛仍在持續。
大帥府門口排起了長龍,玩家們揮舞著剛剛到手的貢獻點,兌換著五花八門的商品。
來打我啊笨扛著一整隻剛出爐的烤羊,滿麵油光地在人群中穿梭,引來一片羨慕的口哨聲。
一個貢獻點仍然不過兩位數的玩家,流出口水:“你吃這麼多也不怕撐死?要不要我幫你。”
“點數多不怕死,就是造。”
“當然你加入我們戰團,另說。”
麻薯則帶著他的團員,兌換了大量的糕點和肉食,在西城牆上擺開了慶功宴,高聲唱著不成調的歌曲。
一夜暴富的狂喜,讓絕大多數玩家都沉浸在這種簡單而直接的快樂之中。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分享著這份喜悅。
在帥府角落的一處台階上,贏麻了和戰團的幾十名名成員默默地坐著,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雖然他們因為夜間襲營居功至偉,全戰團也獲得了海量的貢獻點,甚至都可以去研究買個戰團駐地了。
但此時,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鄭十三自刎的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一些老玩家,早在揚州城外的村子裡,或是西城區的巷戰中,就見過NPC的死亡。
但那時的感覺,更多的是一種旁觀者的憤怒和同情。
隔著一層屏幕,終究不夠真切。
可鄭十三不同。
這個鐵麵無情的教官,這個會在訓練後偷偷給他們留肉湯的漢子,這個與他們朝夕相處了好幾天的人。
就那麼在他們麵前,為了保全他們,決絕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份衝擊,遠比任何數據和畫麵都要來得猛烈。
“都彆耷拉著臉了。”
贏麻了看著身邊情緒低落的弟兄們,強打起精神,拍了拍手。
“鄭教官是英雄,咱們得替他高興才對。走,都下線放鬆放鬆,養足了精神,再上線替他多殺幾個金狗!”
他故作輕鬆地勸慰著眾人,但聲音裡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
眾人默默點頭,一個接一個的躺下。
贏麻了是最後一個下線的。
回到現實世界,他摘下頭盔,看著現實中漸漸亮起的陽光,胸口一陣發悶。
他點開手機。
在戰團的聊天群裡找到了團長飛龍在天的頭像,發去一條消息。
“龍哥,睡了嗎?我記得鄭教官好像提過他有家人,你說……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消息發送出去,許久沒有回應。
……
另一頭。
飛龍在天正坐在自己豪華的電競椅上,麵前是三台頂配的顯示器。
但是每個顯示器上卻都掛著一個網頁遊戲的界麵。
他剛剛花了一整晚的時間,試圖用過去那些讓他沉迷的充值爽遊來麻痹自己。
可無論遊戲托把他捧得多麼厲害,對手被他打的多麼滿嘴芬芳。
氪金帶來的快感多麼直接,他都覺得味同嚼蠟。
一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那片泥濘的窪地,是鄭十三決然的眼神。
是自己被火焰吞噬的怒吼,是金軍營地裡衝天的火光和淒厲的慘叫。
那些所謂的虛擬體驗,此刻卻比現實還要真實,讓他坐立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