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找誰?”
“鄭十三。”贏麻了在一旁補充道:
“我們是他的……額……戰友,他……在昨夜的戰鬥中,犧牲了。我們想來看看他的家人。”
聽到鄭十三這個名字,老者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玩家們都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最終,他長長地歎了口氣,指了指村子最裡頭,一間同樣破敗不堪的院子。
“喏,那就是他家。”
說完,老者便轉過身,繼續修補他的牆,仿佛不願意再多說一個字。
眾人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
他們邁著沉重的步伐,穿過寂靜的村道,來到那座小院前。
院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呻吟。
院子裡空無一人,隻有幾隻大老鼠在無精打采地刨著土,看到他們後便一溜煙的跑了、
正屋的門上,貼著兩張已經褪色的白紙,在風中微微飄動。
那是辦喪事的人家才會有的東西。
“有人在嗎?”一個玩家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無人應答。
就在這時,隔壁院子裡走出來一個拄著拐杖的老婦人,她警惕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你們找誰?”
“阿婆,我們找鄭十三的家人。”飛龍在天再次開口。
老婦人渾濁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用袖子擦了擦,聲音哽咽。
“十三……十三他……也沒了?”
贏麻了的心猛地一沉,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老婦人再也支撐不住,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這一家子……就這麼……全沒了……”
她一邊流淚,一邊斷斷續續地訴說著。
從她的哭訴中,玩家們終於拚湊出了一個讓他們遍體生寒的真相。
就在前些日子,金軍圍城之前,一小隊金兵斥候衝進了村子。
鄭十三的兒子和兒媳,就在那場劫難中,被金人殘忍地殺害了。
他的兒媳,當時肚子裡還懷著七個月大的孩子,一個即將出世的孫兒。
鄭十三那天因為出去撈魚,恰好躲過了一劫。
等他聞訊趕回來時,看到的,隻有兩具冰冷的屍體,和擊退了金人的洛家軍。
“他回來那天,一滴眼淚都沒掉,一句話也沒說。”
老婦人抽泣著:
“就把他兒子、兒媳,還有那未出世的孫兒,一起埋在了後山。然後第二天,就回城裡去找洛將軍了。”
“我們都勸他,彆去了,就留在村裡。可他跟我們說,他要去城裡,掙大錢,將來好給他孫子娶媳婦……”
老婦人的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進在場每一個玩家的心裡。
贏麻了和飛龍在天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們腦海中瞬間閃回過這幾天與鄭十三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嚴苛的訓練,他冷硬的麵孔,他偶爾流露出的溫情……
還有,他加入敢死隊前,那句帶著一絲向往和釋然的話。
“老子打了半輩子仗,也該回家抱孫子了。”
原來……是這個意思。
原來,他早就想死了。
他所謂的回家抱孫子,根本不是對未來的期盼,而是奔赴死亡的決心。
他要去另一個世界,與他的家人團聚。
加入敢死隊,對他而言,不是犧牲,而是解脫。
怪不得對方在死前,沒有任何後悔。
一股難以言喻的鬱憤與悲涼,瞬間填滿了贏麻了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