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狂風在耳邊呼嘯,卷起泥土和草屑,狠狠地砸在臉上。
老蒯伏在馬背上,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不敢回頭,隻能憑借著身後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和金軍的叫罵聲,判斷自己和追兵的距離。
手中的火把在疾馳中明明滅滅,是他唯一的坐標,也是吸引死亡的信標。
就在這時,他的視角邊緣,一條係統消息彈了出來。
白樂兮:哥!你剛剛也太帥了吧!
是妹妹的視頻會議彈幕。
老蒯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都什麼時候了,這丫頭還有心情發彈幕。
老蒯:“彆光看戲!我這邊要分心看路,你幫我盯著點遠處的地形!前麵有坑還是有河,提前告訴我!”
他現在既要躲避後邊時不時射來的羽箭,還要駕駛馬匹,實在沒有精力去觀察遠方的路況。
【白樂兮:哦哦哦!好的!交給我!】
【白樂兮:哥,你往左邊偏一點,前麵好像有片石頭地!】
老蒯下意識地一帶韁繩,胯下的契丹馬心領神會,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險之又險地繞過了一片亂石堆。
馬蹄踏在堅實的土地上,速度沒有絲毫減慢。
又跑了一陣,白樂兮的消息再次彈出。
【白樂兮:哥,我有點不明白。】
【白樂兮:你們玩家不是能複活嗎?你帶著他們隨便跑個半小時,然後找個地方讓他們殺了不就行了?乾嘛這麼拚命?】
老蒯聞言,苦笑了一下。
他一邊緊盯著前方的黑暗,一邊快速恢複。
老蒯:我死了是無所謂,但是你不知道我這匹馬有多麼來之不易。】
他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坐騎的脖頸,那雄壯的戰馬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情緒,打了個響鼻作為回應。
老蒯:這可是我從洛帥那三百匹軍馬裡,親手挑出來的極品契丹馬,比我們之前在南邊見到的所有矮腳馬都神駿。
它要是死了,可就真沒了,係統不刷新的。
以後再想搞到這麼好的坐騎,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老蒯:“而且,我多拖他們一分鐘,大部隊就多一分安全。我死了,馬沒了,任務要是再失敗,那才叫虧到姥姥家了。”
屏幕那頭的白樂兮沉默了片刻。
她之前一直覺得,這終究是個遊戲。
可當老蒯說出“它要是死了,可就真沒了”的時候,她忽然感覺到了一種沉甸甸的份量。
那不是一串數據,而是一個被他認可、並為之拚命的夥伴。
【白樂兮:我明白了!哥你放心跑!路我給你看著!】
妹妹的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接下來的時間,兄妹二人展開了堪稱詭異的配合。
“哥!前麵有條小河溝,不寬,能跳過去!”
“右前方三百米,有片樹林,可以進去繞一下!”
“小心腳下!有陷坑!”
在白樂兮的輔助下,老蒯騎著戰馬,在漆黑的曠野上輾轉騰挪,一次次化險為夷。
甚至將更加擅長騎兵的金軍都給甩在後頭。
黑夜仿佛沒有儘頭,身後的追兵也被他這神出鬼沒的走位搞得不勝其煩。
馬蹄聲從最初的十幾騎,漸漸變得稀疏。
也不知道是跟丟了,還是回去報信了。
當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驅散了最後一抹黑暗時,老蒯才驚覺,他已經跑了一整夜。
人和馬都已逼近極限。
他勒住韁繩,讓戰馬停下來喘息,同時回頭望去。
身後空曠的原野上,隻有五名金軍哨騎還像狗皮膏藥一樣死死地綴著他,距離大概一裡左右。
他們似乎也跑不動了,隻是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顯然是打定了主意要耗死他。
老蒯鬆了口氣,總算把大部分威脅都甩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