盱眙城外,埋伏點。
韓世忠蹲伏在土坡的灌木叢後,手指輕輕摩挲著刀柄上的紋路,心緒不寧。
他身旁,一名親信副將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憂慮。
“將軍,此地作為伏擊點,堪稱天造地設。”
“可也正因如此,怕是會引起敵軍警覺。”
副將指了指下方那條僅容數騎並行的狹窄通路。
“尋常行軍,路遇這等險地,必先派遣斥候反複探查,方敢通行。”
“就算洛製使真能將盱眙守軍引誘出城,他們一見此地地形,焉能不疑有詐?”
韓世忠沒有回頭,視線依舊投向盱眙城的方向。
“誘敵之計,本就無十足把握。”
“兵行險著,賭的便是一個天時地利人和。”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隻要那盱眙守將敢出城,此計便算成功了一半。即便他止步於伏擊圈外,我軍趁勢殺出,亦能挫其銳氣,有所斬獲。”
話雖如此,他心中那根弦卻始終緊繃著。
洛塵親身犯險,此舉太過駭人,他實在無法心安。
若是洛塵發生意外,那麼整個淮東將會落入敵手,金軍鋒芒將直逼江南。
就在此時。
遠方的林間驟然驚起一片飛鳥,撲棱棱地衝向天空。
緊接著,細微而急促的馬蹄聲順著河岸傳來。
“來了!”
埋伏的士兵們精神一振,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後。
一道矯健的身影率先出現在河岸的拐角處。
玄甲黑馬,正是洛塵。
他身後,跟著百餘名洛家軍步卒,正是跟著洛塵一起去誘敵的士兵。
韓世忠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怎麼就這些人回來了?
出發時是一百多人,回來時還是一百多人,幾乎毫發無損。
難道……誘敵失敗了?
盱眙守軍沒有上當?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韓世忠身旁的副將便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將軍,快看!”
順著副將手指的方向,韓世忠凝神望去。
隻見在龍行天下那百餘人身後,隔著一段距離,竟然又湧出了一大群人!
那群人衣衫襤褸,神情驚惶,連滾帶爬,分明就是一群被徹底嚇破了膽的流民!
一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上千人。
他們哭喊著,尖叫著,拚了命地沿著河岸狂奔,有些人甚至慌不擇路,一腳踩空跌進淺水裡,又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繼續跑。
韓世忠徹底懵了。
這些人……是哪裡冒出來的?
洛帥出發時,可沒帶這麼多叫花子!
他的疑惑還未解開,更加驚人的一幕出現了。
在那群流民的身後,煙塵大起!
上百名金軍騎兵揮舞著彎刀,如同追逐羊群的惡狼,獰笑著衝進了狹長的河道。
他們縱馬馳騁,肆意砍殺著掉隊的流民,鮮血染紅了河岸的土地。
麵對這條一看就暗藏殺機的狹窄通路,金軍騎兵竟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探查,一頭就紮了進來!
仿佛在他們眼中,前方根本不存在任何危險,隻有唾手可得的功勞和獵物。
而在騎兵之後,是密密麻麻的步卒。
那些契丹兵和漢人降卒,一個個眼冒紅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野狗,邁開雙腿,緊緊跟在騎兵屁股後麵,生怕去晚了連口湯都喝不上。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
近一千多人的金軍,包括主將耶律洪的帥旗,已經儘數湧入了這條狹窄河岸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