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城北,金軍營地。
氣氛同樣凝重。
盱眙陷落、耶律洪戰死的消息,像一塊巨石投入湖中,在金兀術這邊激起了千層巨浪。
主帳之內,金兀術手持那份從楚州八百裡加急送來的軍報,來回踱步,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不像完顏宗望那般暴怒,但臉上的神情卻前所未有的嚴肅。
“洛塵……洛塵……”
他反複咀嚼著這個名字,隨即猛地轉身,快步走到懸掛的皮製地圖前。
帳內的將領們屏息凝神,不敢發一言。
金兀術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揚州,到泰州,再到北方的盱眙、楚州、淮陰,最終停在了盱眙那個點上。
他的手指,仿佛帶著千鈞之力,在那個位置上重重一點。
“好一步棋。”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不同於完顏宗望的第一反應是憤怒和被羞辱,金兀術在最初的震驚過後,更多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審慎。
他立刻就看穿了洛塵這一步棋的狠辣之處。
這一刀,不是砍向完逼宗望的咽喉,而是捅向了他的腰眼。
不致命,但足以讓他全身癱瘓,進退失據。
“四殿下,元帥那邊恐怕已經亂了陣腳。”一名漢人幕僚上前一步,低聲說道,“我軍是否應該即刻發兵,攻破泰州,而後揮師南下,與元帥合兵一處,夾擊揚州?”
“夾擊揚州?”另一名女真將領立刻反駁:“揚州城堅,洛塵既然敢出兵,城內必有防備。我軍若不能速克,一旦被拖住,那洛塵的數千兵馬便可在我軍後方縱橫馳騁!”
他指著地圖上的淮陰和楚州。
“屆時,他若再取淮陰便可從泗水北上,斷我楚州糧道,我軍的處境,將比宗望元帥更加凶險!”
“我們也會變成一支孤軍!”
聞言,帳內頓時響起一片議論之聲。
“啊,那洛塵真有這麼充足的兵力嗎?”
金兀術擺了擺手,製止了爭論。
他盯著地圖,腦中飛速盤算著各種可能性。
夾擊揚州?
這是一個誘人的選擇。
一旦成功,夏國在江北的最後一個堅城據點將被拔除,整個江淮防線將徹底崩潰。
但風險同樣巨大。
正如那名將領所言,洛塵這支部隊,現在就是一把懸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你不知道他下一步會砍向哪裡。
萬一揚州久攻不下,他們這兩路大軍,數萬兵馬,就可能被洛塵這區區幾千人,活活拖死、餓死在江淮這片土地上。
金兀術的目光,最終從揚州移開,落在了盱眙的位置,以及盱眙和楚州之間的廣闊區域。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獵手般的光芒。
“傳令下去。”他沉聲開口,“我部放棄圍攻泰州,即刻拔營。”
眾將神情一肅,等待著他的後半句命令。
“回援楚州!”
“回援楚州?”
幕僚有些不解:“右監軍,我部兵力充足,這正是拿下泰州夾擊揚州的好時機!為何要回撤防守?”
金兀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以為,我現在回援楚州,是為了防守嗎?”
他伸手,在地圖上從楚州到盱眙,畫出了一條線。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