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指揮,金軍為何突然退了?”李清嵐直截了當地問道。
“是洛帥安排的人手!”
張達一提起這個,整個人都興奮得有些語無倫次。
他拉著李清嵐,指著城牆一角那台造型古怪的拋石機,將剛才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您是沒看見啊!那金軍元帥,完顏宗望!就在城外耀武揚威,囂張得不得了!結果洛帥留下的這幾位勇士,二話不說,操起這台……呃,這台神器,對著他就是一發!”
“就一發!那陶罐飛出去三百多步遠!當場就在那金狗身邊炸開!又是煙又是火!那完顏宗望當場就從馬上栽了下來,人事不省!”
“主帥一倒,金軍頓時就亂了套!再加上洛帥斷了他們的後路,他們軍心大亂,不敢再戰,這不,連夜就燒營跑路了!”
張達說得眉飛色舞,好像是他親自操作的一樣。
李清嵐聽得目瞪口呆。
她順著張達手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那群此戰的首功之臣們,此刻正圍在那台巨大的拋石機周圍。
但他們臉上的表情,卻和周圍歡慶勝利的氣氛格格不入。
沒有喜悅,沒有激動。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痛和憤怒。
“他奶奶的!彆跑啊!”
麻薯抱著一根粗大的木梁,用頭一下一下地撞著,發出咚咚的悶響。
“老子的貢獻點!老子的裝備!老子的戰團經費啊!”
“都怪我!我為什麼要看他不爽!我不放那一炮,他們不就攻城了嗎?他們一攻城,我們不就能刷個爽了嗎?”
天蠍站在一旁,冷靜地推了推眼鏡,但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身體,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失算了。我們低估了複合彈藥對單一高價值目標的意外斬首效果,也高估了敵軍的戰鬥意誌。”
“這次的實戰數據,樣本太少,具有偶然性,不利於後續的優化和改進。”
“蠍哥!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現在是錢的問題!錢!”
一名玩家哭喪著臉,“我們戰團的公共賬戶,為了買那點砒霜,都清空了呀!本來指望這一波回本的,現在全泡湯了!”
“啊啊啊……我們盱眙之戰就沒去,這場還不大了,已經虧麻了!”
“金人你們來啊,倒是來攻城啊,臨門一腳,你怎麼萎了!”
一群人捶胸頓足,哀嚎遍野,那悲傷的模樣,仿佛不是打贏了仗,而是打了敗仗。
周圍的守城士兵們,都用疑惑地眼神看著他們,悄悄地離遠了一些。
李清嵐看著這奇特的一幕,美眸中閃過一絲明悟。
她沒有覺得這群人奇怪,反而心中生出一種由衷的敬佩。
“這就是真正的勇士嗎?”她輕聲自語。
身邊的侍女不解地問:“小姐,他們……為何如此悲傷?”
“你不懂。”
李清嵐微微搖頭,用一種欣賞的語氣解釋道。
“尋常將士,打了勝仗,想的是封賞,是安逸,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所以他們會歡呼,會雀躍。”
“而這些真正的勇士,他們渴望的是戰鬥,是與強敵的對決,是在血與火中磨礪自己。勝利對他們而言,隻是過程,而不是終點。”
“金軍不戰而退,在他們看來,是一種遺憾,是未能與強敵酣暢淋漓地戰上一場的失落。”
“你看他們,雖然在哀嚎,但眼中燃燒的,卻是更加旺盛的戰意。”
李清嵐指著那群捶牆的玩家。
“尋常人因勝利而歡呼,而勇士,卻會因未能儘興而哀嚎。”
“這便是他們與普通人的區彆。”
侍女聽得似懂非懂,但再看向那群玩家時,眼神裡已經充滿了崇敬。
原來,他們不是在為錢財而煩惱,而是在為不能報國殺敵而痛苦!
境界,實在是太高了!
張達在一旁聽著,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沒錯!
能被洛帥重用和提拔的人,果然非同凡響!
這思想覺悟,就不是他們這些普通軍官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