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長避短，怎麼揚？怎麼避？”江溯指尖在布滿水汽的桌麵上輕輕一點，“我們的長處在哪？在於輕量化，在於易上手，而這些特質，恰恰與手機端遊戲的需求完美契合。”
“可是，這次的遊戲節主流參賽遊戲都是pc遊戲…”溫知白皺了皺眉道：“曆來獲得獎項榮譽的，也大多都是pc遊戲。”
“誰說我們不是pc遊戲了。”江溯悠悠道：“我們隻是多了一個移動端口罷了，大賽規則我研究過了，近兩年的文件裡，都明確提到鼓勵多端口並行。”
他眼神銳利：“大部分團隊，尤其是那些追求畫麵表現力的，會不約而同地將主要精力放在PC版本上，手機端往往隻是個倉促的移植版本，體驗不佳。”
“而我們，”江溯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從架構設計之初，我就讓林攸寧考慮了多平台適配。提前準備優化手指觸控的UI交互，關卡節奏也更適合碎片時間。”
“我們要做的，是在PC端提供一個穩定的版本，而在手機端，拿出一個完成度極高、體驗甚至優於PC的完全體！”
“在所有人擠在PC賽道上拚得頭破血流時，我們已經在他們忽視的移動端領域，建立起絕對的優勢。規則允許，我們隻是……更聰明地利用了規則。”
溫知白一臉古怪地望著江溯，清冷的眸子裡光芒閃爍：“pc遊戲節，我們靠移動端曲線救國，會不會…不太好？”
“溫同學，這裡沒有彆人，你可以不用這麼委婉。”
“哦。”溫知白點了點頭，幽幽道：“這樣會不會太卑鄙了。”
“溫知白同學，你還是太年輕了，不懂江湖的險惡啊。”江溯義正言辭地道：“身為創作者，隻需要對玩家負責就足夠了，對友商同行什麼的，卑鄙一點也無所謂。”
“你彆管這個家是怎麼偷的，我就問你哥們這招帥不帥？”
溫知白沉默地聽著，清冷的眸子裡光芒閃動。她明白了江溯的整個布局。從一開始決定做《保衛蘿卜》，到強調簡單可愛易上手，再到技術架構的選擇，這一切似乎都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起來，最終指向了這個遊戲節的突破口。
他不僅看到了遊戲本身，更看到了賽場之外的規則和機會。
她沉默了良久，碗裡剩餘的湯水已經不再冒出熱氣。終於，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江溯，問出了那個關鍵的問題：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決定做《保衛蘿卜》的時候，就想好了這個結果了？”
“不…你是不是從我說要退出的時候，就已經想到這裡了？”
江溯沒有立刻回答。他迎著她的目光，臉上的笑容慢慢漾開，那笑容裡帶著點被看穿的了然，但更多的是運籌帷幄的從容和一點小小的得意。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那樣笑著，然後拿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但這笑而不語，對溫知白而言已經是再明確不過的答案。
溫大係花默默為那些還在熬夜痛苦調試畫麵質量的同行們默哀了片刻，然而與此同時，她的心中竟也偷偷閃過一絲慶幸。
還好這家夥是我們這一頭的…要不然辛辛苦苦嘔心瀝血做了個遊戲，結果被江溯彎道超車拿了獎，那不得氣死？
嗯？不對，我怎麼就開始默認我們能拿獎了？是被江溯帶偏了嗎？
也是，和這麼自信的家夥一起工作的話，哪怕是我，也會對未來更樂觀幾分的吧？
……
走出羊湯館，寒意重新包裹上來，但胃裡的溫暖足以抗衡寒風。街道兩旁的梧桐樹隻剩下嶙峋的枝乾，在昏黃的路燈下伸展。
兩人並肩走在回學校的路上，腳步聲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江溯側頭看著溫知白，她重新係好了圍巾，隻露出白皙的額頭和那雙總是顯得很冷靜的眼睛。他忽然起了點捉弄的心思，快走兩步，轉身麵對著她，一邊倒退著走，一邊嗬出一大口白氣，看著白氣在冷空氣中散開。
“溫同學，你看我這霧氣，像不像咱們遊戲裡那個冰凍星特效？”
溫知白瞥了他一眼，麵無表情：“不像。”
“那你覺得像什麼。”
“不像什麼。就是很正常的物理現象。”溫知白嗓音清冷道：“你是理科生，這些應該不用我教你。”
“物理溫同學可以幫我補習，但情商這門課溫同學就尺有所短了。”江溯輕笑道：“溫同學一直都這麼掃興的嗎？”
“你現在知道也不晚。”溫知白毫不留情地回道。
江溯正待說些什麼，忽然前麵一個男生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懷裡還抱著一束包裝略顯笨拙的粉色滿天星。他看起來十分緊張，臉頰通紅，走到溫知白麵前時腳步都有些打顫。
“溫、溫學姐！”男生鼓起勇氣，低著頭將花束往前一遞，聲音因為緊張而結巴，“我……我一直很喜歡你！馬上你就要畢業了，我怕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這個……請、請你收下！”
江溯微微一愣，一時間不知道是這個男生太勇敢還是壓根不把他這個緋聞男友當回事。
哥們還在這兒呢！你把我當什麼了！這麼不尊重我，信不信我把溫大係花的加點洗掉，然後點上紅顏禍水羈絆！
溫知白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平靜。她沒有露出驚訝或羞澀，甚至沒有立刻開口拒絕。
她隻是停下了腳步，用那雙清澈又過於冷靜的眸子，平靜地、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那個男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鼓勵，也無厭煩，就像在看一件靜止的物體。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了大概五秒，或許更久。在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注視下，男生臉上的紅暈逐漸褪去，似乎因為感知到了那道視線而變得有些蒼白，舉著花束的手臂開始微微發抖，勇氣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樣消散殆儘。
“對、對不起！打擾了！”男生最終潰不成軍，倉促地扔下一句話，抱著花束幾乎是落荒而逃，背影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