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深深聞言浮現出了震驚的表情,不知所措地問道:“啊…為什麼呀…江溯同學,咱們的遊戲不是有很多人玩嘛,大家都挺喜歡的…”
“我們運營得好好的,為什麼一定要賣掉呢?”
“不可以慢慢來,一點一點往前走麼?”
林攸寧也不解道:“我們這個IP好好運營的話也不差錢吧…江溯你是打算做多少投資的新遊戲呀?一個兩周五百萬下載量的遊戲都支撐不起嘛?”
江溯淡淡道:“本來是想明天開會的時候討論的,但既然溫同學提出來了,那就先說好了。”
“我想你們誤會了一件事。作為一個隻有四個人的初創工作室,我們壓根沒有資格談運營遊戲這個話題。”
“想要把保衛蘿卜這個IP價值變現,在我看來一共有兩條路。”
“其一是線下賣周邊,但這個玩法廝殺太激烈了,你們真的覺得我們出世不過兩周的蘿卜,能在諸多動漫和熱門大IP的圍剿下存活下來嗎?”
“那…我們也可以走線上的路呀,他們的遊戲不是都要花錢買的嘛?我們也可以定價呀?”
“如果遊戲一開始就定價,那還好說,但問題是我們在小遊戲節突出重圍,靠的就是免費+社交裂變的模式,這個時候再定價付費,無疑會惹怒一大批玩家。”
江溯繼續輕聲開口道:“所以,第二條路就能是在遊戲內賺錢。”
“賣複活道具?賣蘿卜裝扮?這些都太便宜了。最賺錢的是賣炮塔數值。你充錢多,你的瓶子炮就可以解鎖超能形態,一炮一個小boss。”
“但我們的遊戲甚至都沒有聯機模式,賣遊戲數值又有什麼用呢?玩家爽過之後便是索然無味,屬於是一錘子買賣。”
“更何況如果遊戲真的走到這一步的話,我想溫知白同學你也不會覺得開心的吧?”
其實江溯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保衛蘿卜這樣的高流量小遊戲,理想狀態下是可以通過打小廣告來流量變現的,隻不過這個世界還沒有形成類似的盈利模式。
林攸寧和阮深深低頭沉默了,江溯的話聽起來是那麼有說服力,讓她們找不到絲毫理由反駁。
是啊,哪怕一直把保衛蘿卜握在手心裡,似乎也沒有辦法在遊戲的良心和氪金之間找到平衡。
然而溫知白並沒有被江溯極具煽動性的話語影響自己的思考,她冷靜地回道:“我們的遊戲確實不能賣數值,但可以賣裝扮,如果想要開發續作之類的,這些收入也足夠了。”
“江溯,你在偷換概念,你想賣掉,不是因為遊戲運營不下去,而是因為你想要以最快速度榨乾這個遊戲的所有價值,然後投入另一個新遊戲。”
“為什麼不榨乾?”江溯反問道:“小遊戲節我們是冠軍,現在才是價值高點。小遊戲節的冠軍熱度和出圈的關注度,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籌碼。”
“我們隻是小團隊,後續大規模的更新、運營,需要的人力資金和渠道,我們都嚴重缺乏。握在手裡,它隻會慢慢消耗掉現在的口碑和我們的精力。”
“在你眼裡那是一堆可以估價的數據和籌碼。在我眼裡,那是我一筆筆畫出來的素材,是林攸寧一行行碼出來的規則,是我們所有人一點一點從無到有創造出來的世界。”
溫知白很少說這麼長的話,她注視著江溯,輕聲開口,“我隻想問你,難道走得慢一點,就不是在往前走嗎?”
阮深深艱難地開口,聲音透著無助,“是啊,《保衛蘿卜》就像我們的孩子一樣…雖然江溯同學你說的現實問題我也明白,可…一定要賣嗎?沒有彆的辦法嗎?我們可以慢慢學運營,可以找投資…”
她越說越沒底氣,因為她也清楚江溯所指出的那些困難,克服起來不是簡簡單單一句話就可以做到的。
江溯看著溫知白眼底的執拗,心中沒來由地一陣煩躁,他其實是可以說出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所有人忽悠得找不著北的。但麵對溫知白那雙冷靜幽深的眼眸,他發現自己似乎找不出一個不讓她受傷的理由。
無論是遊戲工作室還是其他什麼軟件工作室,初創團隊總是對於自己的作品抱有超乎尋常的情感投入,甚至把作品看作是自己的孩子。
可在江溯這個冷血路燈王眼裡,他們這些無意義的情感投入和宣稱作品就像是自己的孩子,都隻是錢沒給到位罷了。
他也參與收購過很多初創團隊的成果作品,說什麼這是我的摯愛親朋,心血骨肉,到最後都逃不過一句得加錢。
但溫知白的眼神不一樣。
她好像真的可以抱著自己的作品,無論花多少錢也不肯賣,哪怕最後虧錢,她也願意接畫稿來養著這個遊戲。
溫大係花是個徹頭徹尾的理想主義者,這一點江溯很清楚。
他避開了溫知白的目光,語氣微冷道:“我可以告訴你們,是的。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這個市場不會給你任何喘息的時間,你想慢慢來,隻會被市場無情地拋棄。”
“想要登頂,就要隨時放棄一切,彆說是第一個遊戲了,哪怕是第二、第三個遊戲,隻要計劃需要,我都會考慮待價而沽。”
溫知白眼神裡的光黯淡了下來,她沉默良久,輕聲道:
“既然要放棄一切,那我們為什麼要出發呢。”
“開始和結局,不都是一無所有嗎?”
說罷她推開椅子起身,對著幾人微微頷首:“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溫知白拿起了自己的圍巾,轉身朝露台出口走去,清峻窈窕的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孤單的冷意。
江溯摩挲著自己酒杯的邊緣,沒有轉過頭,阮深深看著溫知白離去,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整個人有些懵逼。
不是…怎麼就又炸團了?我們這個團隊是有什麼詛咒麼?
姐們兒這次也沒出手啊!難道說上次炸團也不是我的功勞?
阮深深越想越氣,明明自己做了這麼多努力,就是為了在溫知白麵前證明自己,成為團隊的領袖。
可結果朕剛要準備登臨大寶,你就又鬨炸團…
說,溫知白,你是不是有一個炸團係統!
“江溯同學…我覺得咱們之前還是有很多誤會,要不明天開會的時候我們再詳細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