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裡克驅魔師站在那裡,他似乎剛從樓上的臥室下來,身上還帶著更濃鬱的熏香氣息,臉色平靜,眼神卻如同深潭。
他的目光掃過室內,定格在桌上的文件、敞開的現金箱以及男爵夫人手中那支蓄勢待發的筆上。
“男爵夫人,”德裡克語氣平和,“男爵閣下的情況暫時穩定了,但靈魂的躁動非比尋常,需要持續的寧靜。”
他轉向“埃德加·沃爾特”,帶著審視,“看來,我打擾了重要的時刻?”
男爵夫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握著筆的手僵在半空。
“德裡克神父,”管家連忙上前,帶著些許敬畏,“我們正在處理一些緊急的產業事務,以便為男爵閣下籌措……”
“在靈魂的風暴尚未完全平息之前,過於倉促的決定或許並非明智之舉。”
德裡克打斷了他,緩步上前,目光落在“埃德加·沃爾特”身上,“沃爾特先生,您的效率令人驚歎,如此巨額的現金,如此迅速的決斷,尤其是在主人家庭遭遇如此變故之時。”
“埃德加·沃爾特”臉上保持商業式微笑,不卑不亢:“神父,機會與風險並存,男爵夫人表明了急切的需求,而我恰好有能力滿足。商業的本質即是如此,各取所需。”
他輕輕拍了拍裝滿現金的箱子,“現金,代表著誠意,也代表著效率。”
“誠意……”德裡克咀嚼著這個詞,嘴角泛起一絲毫無溫度的弧度,眼神卻更加深邃,“希望您這份‘誠意’所換來的資產,不會在未來給您帶來超出預期的‘麻煩’。”
氣氛驟然緊繃,樓上的嗚咽聲似乎也消失了。
男爵夫人看著對峙的兩人,又想到樓上瘋癲的丈夫、失竊的主宅,巨大的壓力讓她徹底失控。
“夠了!”她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不管不顧地在那份文件上潦草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將筆一扔,將桌上那一遝遝鈔票緊緊摟在胸前,塞進自己隨身帶來的錢袋裡。
“交易完成了,工廠是您的了,文件您拿走!”她轉而對著德裡克哭喊:“神父!救救我的丈夫,求您驅走那些邪惡的東西!”
德裡克深深地看了一眼“埃德加·沃爾特”,那眼神冰冷而銳利,卻沒有再阻止,隻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男爵夫人,聲音低沉:“我會儘力,夫人。”
“夫人,祝男爵閣下早日康複。告辭。”
“埃德加·沃爾特”將那份產權文件仔細收好,轉向侍立一旁的管家,語氣平和。
“明天上午九點,我會在市政廳產權登記處等候,屆時,還需要您攜帶必要的印鑒和輔助文件,完成最後的登記過戶手續,我想,您明天一定不會爽約的,是吧?”
管家躬身回應:“當然,沃爾特先生,一切都會準備妥當,明天市政廳見。”
“埃德加·沃爾特”這才禮貌地欠身:“夫人,祝男爵閣下早日康複。告辭。”
他提起手提箱,轉身離去,步伐穩定,他能清晰感受到背後德裡克那道冰冷的視線,如影隨形,直至走出大門。
德裡克收回目光,轉向仍在啜泣的男爵夫人:“夫人,主的仁慈會庇護他的子民。”
管家引著德裡克下樓離開。
……
舊物街,第八號當鋪。
外間櫃台,莉莉努力適應著內勤工作,羽毛筆在賬冊上飛快記錄,幾乎沒停過。
一位完成交易的工人剛離開,緊接著又有一位穿著褪色裙裝的婦人,小心翼翼從懷裡掏出一枚銀質胸針,遞到櫃台前。
莉莉接過胸針,下意識側過頭,想向“老員工”尋求一點確認或提示。
“托弗,你看這個……”
英短貓維持著標準的招財貓蹲姿,喉嚨裡發出職業化的細軟“喵~”聲,尾巴尖晃動了一下,但那雙圓眼裡寫滿了連軸轉後的疲憊與放空,對周遭一切充耳不聞。
莉莉看著托弗那明顯隻想安靜當個擺設的樣子,明智地閉上了嘴,將那枚胸針放上履帶,按下按鈕,履帶載著懷表穿過隔簾,消失在裡間。
裡間,舒書趴在他的豪華貓窩頂上,下方地毯上,一群毛茸茸、滑溜溜的員工圍坐一圈,正在進行一場嚴肅的戰後分析會。